草原上的规矩，勇士死了，他的刀要陪着他。巴图尔没有刀，找不到回家的路。巴图尔的那把刀，在李砚那里。但总要有一把。

黄良斌是在巴图尔死后的第十天，才从那日松嘴里听到这些事的。

他站在校场上，看着新兵们练弩。刀疤脸跑过来，在他耳边说了几句。黄良斌放下哨子，走到校场边上，那日松站在那里，手里拄着木棍。

那日松首领，黄良斌抱了抱拳，您找我？

黄将军，那日松说，巴图尔的事，您知道了吗？

知道了。

李将军把那把弯刀留下来了。

我知道。

那日松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。

黄将军，我想问您一件事。

您说。

李将军为什么要留那把刀？

黄良斌沉默了很久。

不知道。他说，但将军做事，总有他的道理。

那日松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
黄良斌站在校场边上，看着那日松的背影，沉默了很久。

刀疤脸走过来。

斌哥，那日松说什么？

问将军为什么要留那把刀。

为什么？

黄良斌没有回答。他转过身，走回了校场。

李砚把巴图尔的弯刀挂在参将署的墙上。

刀鞘上的银饰发黑了，刀刃上全是豁口，刀柄上的皮绳断了两根。它挂在那里，像一件战利品，又像一座墓碑。周世安进来送军报的时候，看了一眼那把刀，没有说话。马乘风进来汇报榆林情况的时候，也看了一眼，也没有说话。

没有人问李砚为什么要挂那把刀。

但每个人进来的时候，都会看一眼。

宋志秀进来送饭的时候，也看了一眼。她把碗放在桌上，站了一会儿。

你为什么要留这把刀？

李砚沉默了很久。

因为有人会来找它。

左贤王。或者巴图尔的旧部。总会有人来的。

宋志秀看着他。

你等他们来？

李砚说，来的人，愿意放下刀，我给他活路。不愿意放下刀，我也给他活路。

什么活路？

埋在他父亲旁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