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志秀没有再问。她转身走了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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偏房靠墙的木柜门开着，一只旧木箱被从柜底拖了出来，箱盖上落了一层薄灰，边缘被手指抹过一道，露出了下面的木纹。宋志秀蹲在木箱旁边，正在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看——几块叠好的布匹、一把旧梳子、几封用麻绳扎着的信。

李砚走进来，手里拿着那卷画像。他没有展开，站在她旁边，看着她把信重新扎好，放回木箱里。

有人说，这是你弟弟。

他把画像放在她面前的木箱盖上，没有展开，就卷着。她看了那卷纸一眼，没有立刻碰，把手里的麻绳系紧，然后才拿起那卷画像，解开系绳，展开。

油灯的光在画像表面铺开。画上的人穿着东真的袍子，站在火器旁边，低着头，看不清脸。但那个站姿——那个微微前倾的肩背——带着一种她认得的东西。她看了很久。

像吗？李砚问。
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手指在画像边缘停了一下，然后她把它卷起来，放回木箱盖上。

他是我姑姑的义子。他进宋家的时候我出嫁了。我没见过他。

李砚没有说话。她端起旁边那只碗——汤是刚才端来的，还温着——递给他。喝完。

他接过来，喝了一口。汤是羊肉汤，放了几块萝卜，味道不重，但暖和。

我会把他带回来的，他说，不管那个人是不是他。

她把手里的麻绳重新解开，又扎了一遍，像是在整理一件不需要整理的东西。你先活着。活着，才能带他回来。

左贤王是在巴图尔死后的第十五天收到消息的。

不是从响塘堡，是从草原上。一个牧民的女儿嫁到了左贤王的部落，那个牧民的弟弟是那日松的邻居。消息传得很快，像草原上的风，从一个人的嘴里到另一个人的耳朵里，从一座帐篷到另一座帐篷。

巴图尔死了。

怎么死的？

东真人杀的。

李砚放了他，东真人杀了他。

左贤王坐在金顶大帐里，面前放着一碗凉透了的奶茶，没有喝。他的手握着刀柄，指节捏得发白。帐帘外，风在呼啸。

王爷，一个亲信走进来，巴图尔的事……

我知道了。

要不要派人去……

不用。左贤王打断他，他死了，就死了。

亲信沉默了片刻，退了出去。

左贤王一个人坐在大帐里，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，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他拿起那碗凉透了的奶茶，喝了一口。奶茶又凉又腥，像草原上的风。

他想起了帖木儿。帖木儿跟了他二十二年，从一个小小的十夫长，一步一步做到了千户。他们一起打过仗，一起喝过酒，一起在篝火旁边唱过歌。帖木儿死的时候，他没有哭。帖木儿的儿子死的时候，他也没有哭。

他老了，不会哭了。

巴图尔的旧部在巴图尔死后的第二十天散了。

不是全部散了，是大部分散了。有的人去了左贤王那里，有的人去了东真，有的人投了李砚——不，不是投了李砚，是投了那七个部落。那七个部落跟着李砚，有饭吃，有活干，不被人欺负。草原上的年轻人，不想死的人，都想去。

风从草原上吹过来，吹得城头的旗帜猎猎作响。那把弯刀挂在参将署的墙上，刀身灰暗，刀刃卷曲。它不说话，也不动。

但它挂在那里。

有人会来找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