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继光的嘴唇还在动。
念念跪在地上,膝盖硌在冰冷的铁皮地面,两只手悬在半空,不敢再伸出去。
刚才她的手穿过了他的脸。
什么都没摸到。
“叔叔……”她的声音碎成了一截一截的,鼻涕糊了半张脸,眼泪流到下巴又滴到衣领上。
戚继光看着她。
他的眼睛还在。还有颜色。那双眼睛里没有疼,没有怕,甚至连遗憾都很淡。
他动了。
念念看见他仅存实体的左手撑着地面,整个人往侧边挪了一下。很慢,每动一寸都在消耗他最后的存在。
他的左手摸到了什么。
那根钢钎。
从刺穿机甲胸腔到被爆炸甩飞,它一直在他手边,被热浪烧得尾端发黑,钎尖还带着机甲内壁的碎屑。
戚继光把钢钎握住了。
杰克的脚步声停了。伊万端着弓的手放了下来。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半透明的人,不明白他在做什么。
钢钎的尖端碰上了闸门表面。
嗤。
铁片被划出一道白痕。
细碎的火星从钎尖溅出来,落在戚继光已经虚化的手背上,穿过去,砸在地面灭掉。
他在刻东西。
第一条线,横着拉了一尺长。
第二条线,从横线中间往下,弯弯曲曲,拐了三道。
第三条线。第四条线。
念念看不懂那是什么。
但她不哭了。
不对。眼泪还在掉,但声音停了。她跪在那里,仰着头,死死盯着戚继光的手。
戚继光的呼吸变得很浅,每划一道都在加速消散。左手的指节从骨头到皮肉正在一层层变淡,像被水稀释的墨。
但那只手没有停。
拉杰什站在两步之外。他没有上前去拉念念,也没有催促。那个大个子男人只是安静地站着,把两只拳头攥得骨节凸起来,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
他看得懂。
那是一张海图。
横线是海岸。弯曲的线是潮汐的走向。下方那几个尖角是暗礁的位置。左侧密密麻麻的短竖线是浅滩区域。右侧一个圆圈,里面一个叉,是那座基地的码头。
戚继光把他侦察了整整三天的海防情报,全部刻在了这扇闸门上。
火星不断地溅。
钢钎在铁板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,像某种不甘的嘶吼。
通道里除了这个声音之外,什么都没有。
杰克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帽子摘了下来,捏在手里。他没有说话,也没有动作,只是光着头站在那里,看着一个快要消失的人在做最后一件事。
苏布台站在更远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