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草原上最骁勇的将军,双脚钉在地面,一动不动。
他看着戚继光刻图的手。
那只手已经几乎看不见了。只有指尖还残存着一点颜色,像冬天最后一片没掉的叶子。
但那几根指头还在用力。钢钎的走向稳得不像一个正在消亡的人。
苏布台把右拳缓缓抵在胸口。
草原礼。
他不认识这个人。他们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,不是同一个草原上的对手。
但他认得出来。
这种人,在草原上叫“死后还在骑马的人”。
最后一道线刻完了。
戚继光的左手终于停住。
钢钎从指缝间滑落,磕在地面上弹了两下,滚远了。
他的手指已经完全透明。
他转过头来看念念。
念念咬着嘴唇。咬得很用力,下唇都被牙齿压出了一道白印。
她没有再哭着喊“叔叔别走”。
四岁半的小丫头跪在冰冷的地上,浑身发抖,眼泪流了满脸,但嘴巴闭着。
戚继光看了她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声音已经很远很远,像隔着一层水传过来的。
“……守海。”
念念使劲点头。
“先知海。”
念念又点头。眼泪甩出去两滴,落在地上。
戚继光的嘴角微微抬了一下。
“记住了?”
“记住了。”念念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但这三个字咬得很清楚。
她伸出手。
这一次她没有去摸他的脸。她把手放在闸门上那些刻痕旁边。掌心贴着冰冷的铁板,指尖碰到了其中一道线。
她摸到了。
沟壑是烫的。
钎尖划过留下的热度还没散,隔着一层铁皮,烫得她手心发红。
戚继光看见了。
他好像还想说什么。
但他的脸已经完全消失了。
银蓝色的光点从他身体最后的轮廓中飘散出来,像冬天从窗缝里灌进来的冷风卷起的雪。
一点,两点,十点,百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