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公主出生那日,产房内外俱是贵妃耳目。我已知自己大限将至,此女若留宫中,必为贵妃所害。恰逢宫中另有一同日产子的宫女,其子落地即夭。我以血玉为信,与那宫女交换了婴儿——她将我女儿带走藏匿,我将她夭折的男婴抱入怀中,对外称此乃九皇子。
墨千离的呼吸终于停了一瞬。
她往下看。废后继续写道:那宫女名叫柳娘,出宫后应已带着我的女儿回了江南老家。若你寻到她,请代我说一声——我的女儿不叫墨绾。我给她另取了一个名字,刻在那枚龙纹血玉的背面内侧。
皇帝翻过血玉的仿品——墨千离交上去的那枚是假的,真品还在她衣带里——给她看背面内侧。墨千离没看过那个位置,此刻她看清了,内侧果然刻着极细的两个字,是废后提前写好的,笔迹太小,像蚂蚁爬过:
安澜。
墨千离站在龙案前,沉默着。
皇帝看着她,那双浮肿了多年的眼睛底下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。他合上那卷皮纸,重新系好红绳,放在案角。
朕翻遍了坤宁宫才找到这个。他说,你娘这辈子,做过最聪明的一件事,就是那天换了孩子。她把自己的女儿送出了宫,用另一个死婴冒充你。你以为你是她的女儿,其实你不是。
墨千离没有动。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大脑飞速运转:首先,废后在死前说你不是我女儿时她已经知道了,但那晚废后还是把血玉和账册给了她,说明废后选择了她。其次,真正的九公主流落江南民间,生死不明,这才是废后真正的血脉。第三,皇帝告诉她这个信息,目的是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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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看着她过分平静的小脸,忽然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有自嘲、有疲惫、有一丝几乎可以称为的东西。
你知道这事了,还愿意替她出头?皇帝问。
墨千离抬起头,直视皇帝的眼睛。儿臣在冷宫三年,没人来看过儿臣。赵嬷嬷用她半辈子的月钱换了儿臣一条命。母后在临终前把她最重要的东西交给了儿臣。是不是亲生的,有什么要紧?
皇帝看着她,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松动。他在龙椅上坐了很久,久到茶都凉了,才再次开口。
朕查过了,当年那个宫女柳娘,出宫后确实回了江南,但三年前已经病故。她的邻居说她带回来一个小女孩,养到七岁,那孩子后来被卖到扬州一家绣坊做了学徒。朕已经派人去查了。
墨千离微微点头。真公主的下落,这很重要。如果有一天那个叫安澜的女孩子找回来,她的九皇子身份就会面临危机。但她想了一下,废后的血玉在她手里,账册在她手里,朝堂上刚刚因为她扳倒了太傅,太子是她的人,秦归是她的师父。就算真公主回来,也不过是多一颗棋子。
皇帝又看了她很久,最后伸出手,在那卷皮纸上拍了拍。这个,朕留着了。但你放心——他顿了一下,声音低下去,你该是什么位份,还是什么位份。你为朕除了周延,为承霄解了毒,为大晋挖掉了这颗毒瘤。你是皇子也好,不是也罢,朕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