贵妃被贬冷宫那天,天上飘了小雨。
墨千离站在东宫廊下看雨,后颈的伤已经结了痂,秦归的药很好,三天就收口了。赵嬷嬷每天换药换得心惊胆战,墨千离倒没什么感觉,前世刀伤枪伤比这重十倍也熬过来了,一条口子而已,不值一提。
但这三天里,宫里的变化比她预想中更大。太傅周延斩首,周府抄没,贵妃被褫夺封号贬入冷宫。东宫解禁,太子重新临朝听政。而那些与周延交好的四姓世家在朝会上集体噤声,像一群被掐住了脖子的鹅。墨千离知道他们只是暂时缩了回去,等风头过了还会冒头,但她不急——血玉和账册的原件还在她手里,后面还有几页是废后关于那四家和北燕暗通的记录,她还没亮出来。
雨停的时候,皇帝身边的周公公来了东宫,躬身请她:陛下召九殿下御书房觐见。
墨承霄从内殿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,目光中有询问。墨千离微微摇头,示意没事。她跟着周公公穿过湿漉漉的宫道,过了三道门,进了乾元殿西侧的御书房。
皇帝坐在龙案后面,面前摆着一壶新沏的茶,茶烟袅袅。他没穿朝服,一件玄色常服松松地披着,头发也只用一根玉簪随意挽了,看起来比早朝上那个昏聩的帝王多了几分人味。他看见墨千离进来,手抬了一下,示意她走近。
墨千离走到案前三步处站定,没有跪。皇帝也没让她跪,只是看着她,看了好一会儿。
过来。皇帝说。
墨千离走近案边,皇帝忽然伸手,捏住了她后颈的衣领,把那块还贴着纱布的伤口露出来看了看。他的指腹粗糙,触到伤口边缘的时候,墨千离没有缩。皇帝沉默了一瞬,松了手。
你娘在冷宫那几年,朕一次都没去看过她。皇帝忽然说,声音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事。朕不敢去。朕怕自己看到她的样子,会想起当初……
他没说完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放下。墨千离注意到茶盏是新换的青瓷,上次那只碎的早就扔了。
皇帝的手指敲了两下龙案,然后把案上摊着的那本账册往前推了推。墨千离认出来了,是她交上去的那本抄本,但是抄本旁边还多了一卷东西——泛黄的皮纸,边缘卷曲,用一根褪了色的红绳系着。
你娘留给你的东西,不只是账册吧?皇帝看着她。
墨千离面不改色。她在心里飞速计算:皇帝只知道账册是废后写的,但账册的内容全是证据性记录,并没有提到她本人的身世。那卷皮纸是什么?皇帝主动拿出来问她,说明他早就知道这卷皮纸的存在,也许是在废后死后从坤宁宫搜出来的,但一直没打开,或者打开了。
皇帝看她不说话,自己伸手解了红绳,把那卷皮纸展开。墨千离的视线落在上面——是一份手札,字迹是废后的,和账册上的笔迹一模一样。但这卷手札的内容不是账目,是一封信。一封给未知者的信。
开头写着:若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我已不在人世。而读到它的人,无论你是何人,请替我守住一个秘密。
墨千离看着那行字,心跳频率没有任何变化,但她悄悄把呼吸调慢了一拍。
皇帝把信纸转了方向,让她看到下面的内容。废后的字迹工整清瘦,但写到这一段时笔画明显抖了,甚至有几处被泪水洇开的墨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