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石阶上摔了一个人

周二娘把水盆往旁边一推。

“你若不抬,就去把郎中背上来。”

旧铺的木架拆了一半,墙边正好放着两根卸下来的长木。梁老成把木头并在一起,周二娘找来一条旧厚布,穿在两根木头中间,又用绳子扎紧四角。

孙婶看着那个抬架,不肯躺。

“我还没上香。”

“你先看脚。”周二娘把她湿掉的香收回竹篮,“香我替你送。海神若连谁点的都分不清,也白受你这些年供了。”

孙婶这才没再起来。

下山时,我抬靠山脚的这一头,梁老成抬靠山顶的那一头。梁小满贴着山壁走,扶住孙婶受伤的右腿。

我面对着孙婶,倒着往下退。每下一层,都要先用脚跟试一试石阶在哪儿。湿雾贴在石头上,原来看得见的棱角也像被抹平了。

“再往后半步。”梁小满说。

我脚跟碰到下一层,站稳了,才把抬架往下放。

到了转弯的地方,两根长木差点顶住山壁。我们只能先放下,再一点点转过来。孙婶右脚晃了一下,疼得直吸气。

梁老成说:“慢点。”

“我看不见后面的台阶。”

“看不见就别急。”

他说完,自己往前迈了一步。那条受过伤的左腿没有跟上,抬架往他那边斜了一下。

梁小满赶紧用肩顶住木杆。

“爹,你要换人就说。”

“不用。”

他重新站稳,眼睛只盯着脚下。

再往下,有两个进香的人正往上来。他们看见抬架,只能退回转弯处,侧着身子贴到山壁上。地方还是不够,前面那个人又往下退了三级,我们才从他身边过去。

孙婶闭着眼说:“平日一个人走,不觉得这路窄。”

梁老成没有接话。

我忽然想起父亲住的那栋旧楼。没有电梯,他说膝盖越来越疼,才想把房子搬了。我问过新房楼层,问过搬家车多大,就是没陪他从楼上走下来一次。

“许东林。”梁小满叫我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到下一层了。”

我把脚收回来,继续往下退。

到了山脚,后背已经全湿了。郎中家就在往西的一条街上,我们把孙婶抬进去,放到一张矮榻上。

郎中摸了摸她的脚踝,又让她动了动脚趾。

“不像伤了腿骨,先别落地。今晚还要再肿,敷住,明日我再看。”

孙婶松了一口气,转头问梁小满:“叫人去我家没有?”

小主,

“周二娘已经托人去了。你家里一会儿就来接。”

郎中给她裹脚时,梁小满右手虎口又渗出了血。刚才扶木杆,她一直用的就是那只手。

我说:“你的手也让他看一下。”

“这点口子不用。”

郎中抬了下眼。

“不用就继续流。”

她这才把手伸过去。

梁老成站在门边,裤脚上全是湿泥。孙婶看了他一会儿,问:“老成,我听说海神庙也要往西边挪,是真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