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娘把水盆往旁边一推。
“你若不抬,就去把郎中背上来。”
旧铺的木架拆了一半,墙边正好放着两根卸下来的长木。梁老成把木头并在一起,周二娘找来一条旧厚布,穿在两根木头中间,又用绳子扎紧四角。
孙婶看着那个抬架,不肯躺。
“我还没上香。”
“你先看脚。”周二娘把她湿掉的香收回竹篮,“香我替你送。海神若连谁点的都分不清,也白受你这些年供了。”
孙婶这才没再起来。
下山时,我抬靠山脚的这一头,梁老成抬靠山顶的那一头。梁小满贴着山壁走,扶住孙婶受伤的右腿。
我面对着孙婶,倒着往下退。每下一层,都要先用脚跟试一试石阶在哪儿。湿雾贴在石头上,原来看得见的棱角也像被抹平了。
“再往后半步。”梁小满说。
我脚跟碰到下一层,站稳了,才把抬架往下放。
到了转弯的地方,两根长木差点顶住山壁。我们只能先放下,再一点点转过来。孙婶右脚晃了一下,疼得直吸气。
梁老成说:“慢点。”
“我看不见后面的台阶。”
“看不见就别急。”
他说完,自己往前迈了一步。那条受过伤的左腿没有跟上,抬架往他那边斜了一下。
梁小满赶紧用肩顶住木杆。
“爹,你要换人就说。”
“不用。”
他重新站稳,眼睛只盯着脚下。
再往下,有两个进香的人正往上来。他们看见抬架,只能退回转弯处,侧着身子贴到山壁上。地方还是不够,前面那个人又往下退了三级,我们才从他身边过去。
孙婶闭着眼说:“平日一个人走,不觉得这路窄。”
梁老成没有接话。
我忽然想起父亲住的那栋旧楼。没有电梯,他说膝盖越来越疼,才想把房子搬了。我问过新房楼层,问过搬家车多大,就是没陪他从楼上走下来一次。
“许东林。”梁小满叫我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到下一层了。”
我把脚收回来,继续往下退。
到了山脚,后背已经全湿了。郎中家就在往西的一条街上,我们把孙婶抬进去,放到一张矮榻上。
郎中摸了摸她的脚踝,又让她动了动脚趾。
“不像伤了腿骨,先别落地。今晚还要再肿,敷住,明日我再看。”
孙婶松了一口气,转头问梁小满:“叫人去我家没有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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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周二娘已经托人去了。你家里一会儿就来接。”
郎中给她裹脚时,梁小满右手虎口又渗出了血。刚才扶木杆,她一直用的就是那只手。
我说:“你的手也让他看一下。”
“这点口子不用。”
郎中抬了下眼。
“不用就继续流。”
她这才把手伸过去。
梁老成站在门边,裤脚上全是湿泥。孙婶看了他一会儿,问:“老成,我听说海神庙也要往西边挪,是真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