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暗流涌动

沐天波看着她,忽然起身,深深一躬:“花军师,云南,就拜托你了。”

花义兔侧身避过:“国公言重了。义兔这条命,是公主给的。公主的托付,就是义兔的命。此去,必不辱命。”

十日后,花义兔启程。

一支商队,二十匹马,三十个伙计,载着茶叶、丝绸、瓷器,从昆明出发,向南而去。花义兔扮作商队掌柜,一身男装,粘了两撇小胡子,若不细看,真认不出是女子。

沐天波等人送到城外十里。

“军师,保重。”沐天波递过一个锦囊,“里面有我的亲笔信,还有黔国公印的印样。缅王、暹罗王、安南王见了,会行方便。”

“谢国公。”花义兔收起锦囊,翻身上马,对众人抱拳,“诸位,留步。义兔此去,多则半年,少则三月,必回。云南,就交给诸位了。”

“军师放心。”程有龙道,“天罡阵在,云南在。”

“军师保重。”未乃水、沐忠显等人躬身。

花义兔点点头,一扬马鞭:“走!”

商队向南,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
沐天波站在长亭,望着南方,久久不动。

“父亲,”沐忠显轻声道,“花军师能成功么?”

“不知道。”沐天波摇头,“可这是目前,唯一的棋。洪承畴在逼我们,我们不走出去,就是死棋。走出去,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
“可洪承畴会让我们走出去么?”

“不会。”沐天波转身,看着儿子,“所以,我们要做好准备。洪承畴的下一招,该来了。”

“是什么?”

“不知道。”沐天波望向北方,那是中原的方向,“可我知道,一定很凶,很险。忠显,怕么?”

“不怕。”沐忠显挺直腰杆,“沐家儿郎,没有怕死的。”

“好。”沐天波拍拍儿子的肩,“记住,这世道,不怕死的人,才能活。怕死的,都死了。”

他翻身上马,向昆明城而去。

沐忠显跟在父亲身后,回头望了一眼南方。

花军师,一定要回来啊。

云南,需要你。

大明,需要你。

广州,两广总督府。

佟养甲坐在太师椅上,看着手中的密信,脸色阴沉。

信是洪承畴写的,只有八个字:“断其商路,逼其出滇。”

“逼其出滇……”佟养甲喃喃,“洪经略这是要逼沐天波狗急跳墙啊。”

“狗急跳墙才好。”旁边一个幕僚笑道,“沐天波若出滇,就是孤军深入。到时候,总督大人率军截击,必可一战擒之。这可是大功一件,皇上定有重赏。”

“可沐天波是那么好逼的?”佟养甲冷笑,“他在云南经营多年,根深蒂固。又有天罡阵,易守难攻。逼急了,他真出滇,我们挡得住么?”

“挡不住,就放他过去。”幕僚阴声道,“让他去江西,去湖广,去跟金声桓、跟闯军残部狗咬狗。等他们两败俱伤,总督大人再收渔翁之利。这功,更大。”

佟养甲眼睛一亮:“好计!只是……洪经略那边,如何交代?”

“洪经略要的,是云南乱。”幕僚道,“沐天波出滇,云南必乱。到时候,总督大人以平乱为名,进驻云南,名正言顺。洪经略还能说什么?”

佟养甲抚掌大笑:“妙!妙!就这么办!”

他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西方,那是云南的方向。

“沐天波啊沐天波,你可别让我失望。这出滇的大戏,你是主角,可别不敢上台啊。”

千里之外,云南边境。

花义兔的商队,正穿过一片密林。

林中瘴气弥漫,毒虫横行。伙计们都用布蒙住口鼻,小心翼翼。

花义兔骑在马上,手中握着那枚铜钱。铜钱仍是立着,不偏不倚。

“掌柜的,”一个老伙计凑过来,低声道,“前面就是安南地界了。过了界,就是莫家的地盘。莫家是安南大族,与咱们沐家有旧,应该不会为难。”

“莫家……”花义兔想起情报,莫家是安南的实权派,控制着安南北部。家主莫敬宇,是个枭雄,有野心,也有手段。

“莫敬宇喜欢什么?”她问。

“喜欢两样东西:钱,和女人。”老伙计嘿嘿一笑,“不过掌柜的放心,您现在是男儿身,他看不出来。”

花义兔点点头,心中已有计较。

商队继续前行,穿过密林,眼前豁然开朗。一条大河横在面前,河对岸,就是安南。

河上有座竹桥,桥头有兵丁把守。

“来者何人?”一个安南兵丁用生硬的汉话喝问。

“云南商人,过境贸易。”花义兔下马,递上文书和一小袋银子。

兵丁接过银子,掂了掂,脸色稍缓:“等着,我去通报。”

他转身跑向桥对岸的营寨。

花义兔站在桥头,望着滔滔江水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安。

铜钱在她掌心,微微发烫。

她低头一看,铜钱仍是立着,可这次,是微微倾斜,指向西南。

西南,是缅甸的方向。

那里,有什么在等着她?

她不知道。

可她必须去。

因为这是唯一的棋,是公主留下的棋,是大明最后的棋。

她握紧铜钱,望向对岸。

营寨里,一个将领模样的人走了出来,身后跟着一队兵丁。

那人走到桥头,上下打量花义兔,忽然笑了,用流利的汉话道:

“花军师,别来无恙。”

花义兔瞳孔骤缩。

那人摘下头盔,露出一张脸。

一张她认识的脸。

洪承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