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5章 平反承诺

义仁天 鹰览天下事 2939 字 16小时前

三日时间,在紧张的准备和焦灼的等待中,倏忽而过。

第三日傍晚,庆余堂后门再次被敲响。来的还是那个面容普通的汉子,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装束,只是眼神更加沉静,仿佛能洞悉一切。

还是那间小茶室,只是这次,茶桌上多了一个不起眼的、用油布包裹的扁平木匣。

“客官请坐。”陆擎示意。疤脸刘和石敢依旧隐藏在隔壁,全神戒备。

汉子坐下,目光扫过木匣,又落在陆擎脸上,微微颔首:“三日之期已到,看来阁下已有准备。”

陆擎将木匣轻轻推到对方面前:“麒麟之形,沿途之险,尽在其中。然麒麟有灵,不愿离乡背井,只愿恶虎伏诛,豺狼绝迹,还故土以清平。故,图样在此,真身尚需暂留,以待天时。”

这是在说,证据的抄本、情报、地图都在这里,但最关键的原始账簿和人证,暂时不能给。要等看到你们(太子)的实际行动,看到铲除晋王、汪直的决心和成效。

汉子并无不悦,似乎早有预料。他并未急于打开木匣,而是看着陆擎,缓缓道:“家师阅后,自有计较。然,麒麟虽蒙尘,终是祥瑞;侠士虽困顿,心存忠义。家师有言,若此番能涤荡妖氛,肃清寰宇,不仅麒麟可归正位,便是蒙尘已久的宝玉,亦有重见天日、沉冤得雪之时。”

宝玉?蒙尘已久?沉冤得雪?

陆擎的心猛地一跳,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。对方这话,意有所指!难道……他们查过自己的底细?知道自己是谁?知道陆家的冤案?

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努力保持声音平稳:“陈先生……此言何意?晚辈愚钝,还请明示。”

汉子目光深邃,看着陆擎,一字一句道:“十年前,锦衣卫北镇抚司,有一桩旧案,牵扯浙直总督王守礼通倭,震动朝野。时任北镇抚司镇抚使陆文昭陆大人,奉旨查案,却于押解人犯、关键账册回京途中,遭遇‘倭寇’袭击,陆大人力战殉国,账册被焚,关键人犯逃脱,王守礼通倭之案,遂成疑案。陆大人亦因‘办案不力,损兵折将,遗失重要证物’,被追责,陆家……亦受牵连。”

每一个字,都像重锤,敲在陆擎心上。父亲的名讳,陆家的惨事,被对方以如此平静,却了如指掌的语气道出。陆擎只觉得喉咙发干,胸口闷痛,几乎要喘不过气来,剧烈的咳嗽涌上喉头,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,只发出几声闷响,脸色愈发苍白。

“你……你们……”陆擎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。

“家师执掌詹事府,辅佐储君,对当年轰动朝野的大案,自然有所关注。”汉子的声音依旧平稳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,“此案疑点重重,陆大人忠勇为国,却落得如此下场,令人扼腕。家师曾言,此案恐非表面那般简单,或有隐情。只是当年……阻力重重,加之关键证物账册被毁,人犯失踪,真相遂淹没于尘埃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陆擎苍白的脸上,语气加重了几分:“然,天理昭昭,疏而不漏。有些账册,烧了纸面的,未必烧得掉人心的;有些人,看似死了,未必就真的带走了所有秘密。家师近日翻阅旧档,偶有所得,似乎……与东南之事,隐隐有所牵连。”

与东南之事有牵连?父亲查的王守礼通倭案,和现在晋王、汪直在杭州的所作所为,会有牵连?陆擎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。难道父亲当年查案,触及的不仅仅是王守礼,还有更深、更隐秘的黑手?而这黑手,与如今的晋王、汪直有关?

汉子看着陆擎急剧变化的脸色,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。他继续道:“家师感念陆大人忠烈,亦钦佩阁下(他用了‘阁下’这个尊称)身处逆境,仍不忘父志,追查真相,勇揭奸邪的胆识与忠义。故让在下转告:若此番能协力铲除东南妖孽,拿到其勾结外寇、戕害黎庶、图谋不轨的铁证,则当年旧案,未必没有重见天日之时。陆大人的忠魂,或可得以告慰;陆家的门楣,亦有机会重光。”

平反!这是明确的、来自太子詹事,几乎代表太子意志的平反承诺!

陆擎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涌向了头顶,又瞬间冰凉。十年了,整整十年!他隐姓埋名,忍辱负重,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着,无数次在梦中见到父亲血染征袍、母亲含恨而终、陆府被抄家时的凄风苦雨。支撑他活下来的,除了复仇的火焰,就是有朝一日能为父亲、为陆家洗刷冤屈的渺茫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