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机舱对话:十年婚姻的首次交心

棋手杀 鹰览天下事 3849 字 12小时前

“但是,”陆沉舟的声音更低了,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、自嘲的苦涩,“人大概就是这么卑劣。明明知道自己不配,明明知道自己罪该万死,可当苏瑾告诉我,你决定暂时合作,把我从那个地方带出来,和我一起来维也纳……当我就这样坐在你身边,和你飞往同一个地方,去面对同一个敌人……我还是可耻地、感觉到了一丝……活过来的感觉。”

他抬起头,终于看向了林晚。机舱昏暗的光线下,他的侧脸线条深刻而清晰,眼窝深陷,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和自我厌弃,但眼底最深处,却似乎燃烧着一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、执拗的、不肯熄灭的火焰。

“不是希望,不是奢求原谅,”他看着她冰冷而优美的侧脸轮廓,声音嘶哑,“只是……至少,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,我不是被关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,像个没用的废物一样等待最后的审判。至少,我还能做点什么,哪怕只是为了赎罪,哪怕只是为你……挡一颗子弹,或者,在你需要的时候,提供一个有用的信息。至少……我不是完全置身事外,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,去面对‘隐门’,面对谢明远,面对那些……我当年也曾经是其中一份子的、怪物。”

他说的很慢,很艰难,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。没有了往日在法庭上、在审讯室里、在她面前那种掌控一切、冷静自持、甚至带着一丝高高在上审视的姿态。此刻的他,像一个被彻底打碎了所有骄傲和伪装的囚徒,将自己最不堪、最脆弱、最矛盾的内里,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。尽管他知道,这毫无意义,甚至可能招致她更深的厌恶。

林晚终于有了动作。她慢慢地、极其缓慢地转过头,迎上了他的目光。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平静得像一尊完美的冰雕,只有那双眼睛,在昏暗的光线下,幽深得像是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,里面翻涌着他无法完全解读的情绪——恨意是底色,但似乎还混杂着冰冷的审视,极度的疲惫,以及……一丝极其隐蔽的、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、物伤其类的悲哀。

“陆沉舟,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却像冰锥一样刺骨,“你现在说这些,是想让我相信你的忏悔,好让我在接下来的行动中,对你少一些防备,多一些……利用价值?”

陆沉舟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,脸上掠过一丝受伤的痛楚,但很快被更深的疲惫和坦然取代。“不。我不需要你相信我。事实上,你完全不应该相信我。我只是……我只是想把心里的话说出来。在我们可能面临的、无法预知的危险之前。这些话,憋在我心里,像毒药一样,日夜烧灼。说出来,至少……对我自己,是个交代。”

他扯了扯嘴角,想做出一个自嘲的笑,却失败了,只形成一个极其苦涩的弧度。“你可以把这当成鳄鱼的眼泪,或者失败者的哀鸣。都没关系。我只是想说,在去维也纳的路上,在这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、暂时与世隔绝的机舱里,把这些话说出来。下了飞机,走出舱门,我们就是纯粹的、为了共同目标而暂时合作的‘盟友’。我会遵守协议,做好我应该做的,直到‘隐门’的威胁解除,或者……直到我被谢明远清理掉,或者,直到你决定将我交给法律审判的那一天。”

他看着她,眼神近乎贪婪,仿佛要将她的面容刻进最后的记忆里:“但在那之前,在这一切发生之前,林晚,我欠你一个……迟到了十年的,真正的坦白,关于我,关于这场婚姻,关于我那些……或许曾经真实存在过、但被我亲手玷污和埋葬了的……感情。”

林晚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她猛地转回头,重新看向窗外无边的黑暗。胸口那股被压抑的、沸腾的情绪,几乎要冲破冰封的表层。她用力攥紧了手中的杯子,指节泛白。

感情?他居然还敢提“感情”?在一切真相大白之后,在那些冰冷的记录、残忍的实验、精心的操控暴露之后?

可是……可是为什么,听到他说“真实存在过”时,心脏某个早已死寂的角落,还是会传来一阵尖锐的、几乎让她窒息的刺痛?为什么那些早已被她强制尘封的、关于十年婚姻的、并非全是冰冷和算计的画面,会不受控制地、一幕幕闪现?

是他在她深夜加班归来时,为她留的那盏温暖的门厅灯和一碗始终温着的汤。

是他虽然忙于工作、但每年她生日,都会雷打不动地推掉所有安排,陪她吃一顿饭,送一份或许不那么浪漫、但总是很贴心的礼物。

是她在法庭上遭遇对方律师恶意攻击、情绪低落时,他递过来的一杯热茶,和一句平淡却有力的“你做得很好,不用在意疯狗”。

是他在她生病发烧、意识模糊时,守在她床边,笨拙地给她用毛巾擦汗,低声哼着她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提过的、童年时的摇篮曲。

是无数个看似平淡的日常里,那些细微的、不经意的关怀和默契。是争吵后,总是他先低头,用他特有的、带着点别扭的方式求和。是他在外人面前,永远维护她、尊重她的姿态。是他们在某些时刻,确实曾有过的心灵相通和彼此依赖……

这些,难道也都是“实验”的一部分?都是“观察记录”里的预设场景?都是他为了维持“完美婚姻”假象而精心扮演的戏码?

不,有些细节,太琐碎,太自然,太……不像是能演出来的。就像秦知遥说的,再高明的演员,在长达十年的朝夕相处中,也难免会露出破绽,会疲惫,会偶尔忘记剧本。而陆沉舟,在那些瞬间流露出的、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温柔、关切、甚至是不自知的笑意……难道也都是假的?

这个念头,比单纯的恨,更让她痛苦,更让她恐惧。如果连那些她曾经以为真实存在过的、支撑着她走过十年婚姻的、微小的温暖和连接,也都是虚假的、被设计好的……那她这十年的人生,就真的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,一片彻底的、令人绝望的荒漠。

“陆沉舟,”她再次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加干涩,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,但依旧努力维持着平静,“你现在说这些,是想证明什么?证明你并非全然冷血?证明你在这场可笑的‘实验’里,也曾‘入戏太深’,甚至对我这个‘实验品’产生过一丝……不合时宜的、连你自己都觉得可笑的‘感情’?”

她终于转过头,直视着他,眼神里是冰冷的、带着讥诮的火焰:“然后呢?让我因此而动摇?让我在恨你的同时,还要可悲地去分辨,哪些是算计,哪些是‘真情流露’?让我更加痛苦,更加混乱,好让你那肮脏的灵魂,得到一点虚伪的慰藉?陆沉舟,你不觉得这太残忍了吗?比用刀子一片片凌迟我还要残忍!”

她的声音不高,但字字如刀,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悲愤和绝望。

陆沉舟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,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他像是被人当胸狠狠打了一拳,整个人都晃了一下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他看着林晚眼中那冰冷的火焰和深不见底的痛苦,感觉自己的心脏被那火焰灼烧,被那痛苦撕裂。
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”他喃喃道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痛楚,“我不是想证明什么,也不是想让你更痛苦……我只是……我只是不想让那些……或许曾经存在过的真实,被彻底抹杀,被钉死在‘全是谎言’的耻辱柱上,连一点存在的痕迹都不被承认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