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机舱对话:十年婚姻的首次交心

棋手杀 鹰览天下事 3849 字 3小时前

(倒叙:从北京飞往维也纳的航班,头等舱,深夜。)

巨大的空客A380客机平稳地飞行在平流层,机翼下方是浓密如墨的云海,上方是浩瀚无垠的星空。舱内灯光调至最暗,大部分乘客都已沉入梦乡,或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只有发动机低沉持续的轰鸣,是这片静谧空间里唯一的背景音。

林晚和陆沉舟的座位相邻,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、厚重的冰墙。从登机、起飞到现在,近十个小时的飞行,两人几乎没有说过话。林晚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睛,但并未入睡。她靠在宽大的座椅里,身上盖着薄毯,头偏向舷窗一侧,望着窗外一成不变的黑暗与偶尔穿透云隙的遥远星光,脑海中反复回响的,是父亲的忏悔录音,是母亲笔记里那些冰冷残酷的文字,是秦知遥描绘的那个将人类视为实验品的、庞大而黑暗的计划轮廓。还有……坐在身边不足一米处的这个男人。她的丈夫,她的仇人,她十年婚姻的“搭档”,她一切苦难的源头之一,如今……却也是她为了对抗更庞大黑暗而不得不暂时捆绑在一起的、最不可靠的“盟友”。

荒谬。除了荒谬,她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的境地。更荒谬的是,即使在知晓了所有残酷真相、在经历了他试图将她送入精神病院的背叛之后,在这样绝对安静、与世隔绝的三万英尺高空,在只有他们两人的狭小空间里(陈烬坐在隔着走廊的另一侧座位,已戴着眼罩似乎睡去),某些被理智和恨意强行冰封的东西,依旧在不受控制地、细微地蠕动,带来一阵阵钝痛。

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、极淡的须后水混合着一点点烟草的味道(他很少抽烟,但压力极大时会偶尔抽一支)。她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出的、那种同样紧绷而疲惫的气息。她能听到他偶尔翻动文件、或是调整坐姿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。这些感官的细节,在十年的婚姻生活里,早已融入骨髓,成为某种近乎本能的认知。恨,可以斩断情感的纽带,却无法瞬间抹去肉体长达十年共同生活留下的、顽固的肌肉记忆。

她恨这种不由自主的感知。恨这无孔不入的、关于“陆沉舟”的一切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是一个小时,或许是更久。林晚感到一阵干渴,终于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,按亮了头顶的阅读灯,准备叫空乘要杯水。

就在她伸手去按呼唤铃的瞬间,一只骨节分明、肤色略显苍白的手,比她快了一步,按下了她座位旁的呼唤铃。

林晚的手指僵在半空,然后缓缓收回,放在膝盖上,没有转头。

陆沉舟也没有立刻收回手。他维持着微微倾身、越过她身前按铃的姿势片刻,才慢慢坐回自己的座位。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短暂地拉近,她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,和那股混合了疲惫、苦涩、以及某种更深沉难言情绪的气息。

“抱歉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在发动机的噪音中显得格外沙哑低沉,“我只是……看你好像想喝水。”

林晚依旧没有看他,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但指尖冰凉。“陆检察官不必这么客气。我们现在是‘盟友’,不是么?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什么情绪,但那份刻意拉开的距离感,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加尖锐。

陆沉舟的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。他没有接话,只是沉默地靠在座椅里,目光落在前方座椅背后的屏幕,那上面显示着航线和飞行数据,但他显然没有在看。

空乘很快走过来,是一位笑容甜美、声音轻柔的奥地利空姐。“晚上好,女士,先生,有什么可以帮您?”

“温水,谢谢。”林晚用英语回答,依旧没有看陆沉舟。

“我也要一杯温水,谢谢。”陆沉舟同样用英语说道,声音恢复了惯有的那种平稳低沉,但仔细听,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
空姐很快端来两杯温水。林晚接过,小口啜饮着。温热的水流划过干涩的喉咙,带来短暂的舒适,但很快又沉入一片冰冷的虚无。

陆沉舟也拿起水杯,却没有喝,只是双手捧着,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。机舱里再次陷入沉默,只有两人偶尔喝水时发出的轻微声响。

“林晚。”陆沉舟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的机舱里,却清晰得如同耳语。他没有看她,只是低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。

林晚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,没有应声。

“在医院的病房外,我对你说,我们之间,除了恨,是不是就什么都不剩了。”陆沉舟的声音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出来,“你说,‘是’。”

林晚的心脏猛地一缩,随即是更深的、冰冷的麻木。她依旧沉默,只是握着杯子的手指,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
“我后来想,”陆沉舟继续说着,仿佛在自言自语,又仿佛在对着某个不存在于此刻的虚空倾诉,“你说的对。除了恨,确实什么都不该剩了。十年的婚姻,建立在彻头彻尾的谎言、算计和一场恶心的实验之上。我骗了你,监控你,操纵你,最后还想把你关进精神病院,毁掉你……我做的事,任何一件,都足以让恨意深入骨髓,不共戴天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需要积攒一点力气,才能继续说下去:“我没有任何资格,祈求你的原谅,甚至连奢求一点点的……理解,都是无耻的。我甚至不配坐在你身边,不配和你呼吸同样的空气。”

林晚依旧没有看他,也没有说话。但她的身体,在薄毯之下,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。不是害怕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近乎沸腾的、被强行压抑的剧烈情绪在冲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