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要燕赵亲王愿意出面保下我们,就算要我们集体归顺,我们也认了。”
胡雪岩沉默了一会儿,像是正在为当前段落的收尾处调整页边距,以便使其与全文的排版保持一致:
“那我为你们写一份通关信函。
要想让我家主公出手相助,你们需要拿出足够的诚意。”
他站起身,走向侧案,铺开一张纸,笔尖蘸墨时在砚台边缘停了一下。
土司们没有再多说什么,厅中的交谈声像翻过一页后自然接续的段落一样逐渐回落,但并没有完全消失,而是沉淀下来,等待下一段的起笔。
灯光与夜幕之间的界限,也在这个过程中变得更加分明。
胡雪岩站在廊下,目送那几辆马车沿着主路向东驶去。
车轮碾过土路的声音在院墙外逐渐变轻,像一串正在被合拢的句子,句与句之间的间距正在逐渐收窄。
他站了一会儿,没有立刻转身,而是等那声音彻底消失后,才沿着廊道走回内院。
他在秦良玉的院门前停下,抬手敲了两下门。
门内没有回应。
他敲了第三下,仍没有人应答,于是伸手推开了门。
屋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,窗子半掩着,帘子只拉开了一半。
秦良玉合着眼躺在榻上,被褥边缘没有明显的褶皱。
胡雪岩走进来,把身后的门关上,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来,像在核对一页已被标记为待审阅的内容:
“别装了,那些土司们走远了。”
秦良玉睁开眼,坐起身,动作干脆利落。
她把被子推到一侧,踩到地面上时没有扶任何东西,弯腰系鞋带时抬手拢了一下头发,面色如常,声音不高不低:
“他们要是再不走,我躺着也不踏实。”
胡雪岩看了她一眼:
“这一局铺了这么久,如今他们确实往东边去了。
现在的问题在于前线那边,护商团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?”
秦良玉直起身:
“我带出来的兵,不至于连这点阵脚都站不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