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忘记怎么降落!你们不需要学那个!”
教官手里挥舞着精神注入棒,狠狠地砸在一个因为降落姿势不稳而摔坏起落架的学员背上,“在大海上,你们只需要学会怎么起飞,怎么编队,然后怎么把炸弹扔到美国佬的头上!如果回不来,那就撞上去!那是武士最高的荣耀!”
健次和他的同伴们,每天就在这种高压下生存。他们不再学习复杂的导航,不再学习机械原理。他们只练三件事:俯冲、射击、拉起。
或者是:俯冲、不拉起。
训练用的飞机也不再是昂贵的教练机,而是直接用简易木材和帆布拼凑的滑翔机,甚至直接上真机模拟。
事故率高得吓人。几乎每天都有年轻的生命在训练场上化为一团火球。但没有人有时间去哀悼。清理完跑道上的残骸,下一批飞机就会立刻起飞。
“你们的命是天皇给的,现在是归还的时候了!”
这就是他们每天听到的洗脑。
在这些少年的眼中,光渐渐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、空洞的死寂。他们不再谈论家乡的樱花,不再谈论隔壁村的姑娘。他们谈论的,只有怎么死得更有价值。
三个月后,这批“速成鸡”毕业了。
没有隆重的毕业典礼,只有一顿在这个物资匮乏年代显得格外丰盛的晚餐——红豆饭,还有一小杯清酒。
健次看着碗里的红豆饭,喉咙发紧。他知道,这在传统中意味着什么。
坐在他对面的,是他的同乡好友,一个叫山本的小胖子。虽然训练让他瘦了一大圈,但他笑起来眼睛还是眯成一条缝。
“健次,听说我们要去接收新飞机了。”山本压低声音,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,“是‘烈风’!听说那是无敌的战机,速度比美国人的‘地狱猫’还要快!”
“嗯。”健次点了点头,机械地往嘴里扒着饭。
“如果我也能像坂井三郎那样,击落几十架敌机,哪怕是死了,我也能进靖国神社吧?”山本憧憬着。
健次看着好友那张稚气的脸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哀。他想告诉山本,那些老兵私下里说,现在的“烈风”根本没有装甲,只要被击中一发,就会变成空中火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