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穿越成烈女
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,胡贞香猛地睁开眼,入目是一方灰蒙蒙的天井,雨水顺着破旧的瓦檐滴落,砸在她跪得发麻的膝盖上。
“贞香,你嫁入我陈家,便是陈家的人。如今我儿去了,你若不守节,叫陈家的脸面往哪儿搁?”
一个苍老又刻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胡贞香抬起头,便看见一个穿着靛蓝褂子的老妇人,手里拄着根乌木拐杖,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。老妇人身后还站着几个同样面色不善的男女,有男有女,个个目光灼灼,像一群盯上了腐肉的秃鹫。
“守节”两个字像一把钝刀,生生扎进胡贞香的脑子里。
她不是在现代爬雪山吗?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,那个一脚踩空坠入冰裂缝的瞬间——她应该已经死了才对。
可这具身体传来的痛感如此真实。膝盖下是粗糙的青石板,冷风从破烂的棉裤腿里灌进来,冻得她两腿几乎失去知觉。
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。
胡贞香,川北东溪镇人,幼年丧母,由父亲一手带大。十六岁那年,父亲将她许配给了镇上陈家的独子陈望祖。陈家做的是小本药材生意,表面光鲜,内里早就亏空。陈望祖自小体弱,娶她过门不过是为了冲喜。
冲喜三年,丈夫的病没见好,反倒愈发严重。她日夜伺候汤药,端屎端尿,生生从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熬成了面黄肌瘦的小妇人。半个月前,陈望祖终于还是没熬过去,一命呜呼。
人死了,陈家不感激她的辛劳,反倒开始盘算她手里的嫁妆。
胡贞香的父亲当年是东溪镇上有名的裁缝,积攒了一笔不小的家底,都当作嫁妆陪送了过来。如今陈家想吞了这笔钱,唯一的手段就是逼她守节——只要她守着“陈门胡氏”这个名分,就永远别想带着嫁妆离开。
“婆婆说的是。”胡贞香低下头,声音沙哑。
老妇人陈周氏满意地点点头,正要再说几句场面话,却听那跪在地上的小寡妇又开了口。
“不过,媳妇有一事不明。”
胡贞香缓缓抬起头,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,那张原本苍白的脸上,竟浮现出一种与从前截然不同的神色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顺从,而是一种冷静到近乎锋利的审视。
“望祖的汤药,一直都是我从娘家陪嫁的银子里出的。三年下来,少说也花了四五十两。这笔账,婆婆打算怎么算?”
周围的族人也愣住了。
这还是那个逆来顺受、连大气都不敢出的胡贞香吗?
“你、你胡说什么?”陈周氏脸色一变,拐杖狠狠戳地,“你嫁到陈家,生是陈家的人,死是陈家的鬼!你男人病了,你出银子是天经地义!”
“天经地义?”胡贞香撑着膝盖站了起来,膝盖骨咔咔作响,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,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,“大明律,户律,婚姻门。妇人夫亡,愿守者听,不愿守者,归宗。我若不愿守,陈家凭什么强留?”
这话一出,满堂皆惊。
一个深闺妇人,张口就是大明律?
陈周氏被噎得脸色铁青,身后的族人开始交头接耳。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走出来,正是陈家的族长陈伯庸,他皱眉看着胡贞香,目光阴沉:“贞香,你一个妇道人家,懂得什么律法?这些话是谁教你的?”
没有人教她。
胡贞香——不,现在该叫她林晚了。
社会学博士,研究方向正是明清妇女史。她读过的列女传、地方志、判例档案堆起来比人还高。她太清楚这套把戏了。
“族长若不信,大可以去县衙调阅律例。”胡贞香不卑不亢,“再者,望祖临终前曾亲口说过,若他去了,让我带着嫁妆回娘家,另寻个好人家。这话,伺候望祖的丫鬟翠儿可以作证。”
翠儿是陈家唯一对她还算忠心的下人,此刻正站在角落里,听到自己的名字,先是惊讶,随即用力点了点头。
陈伯庸脸色更难看了。
胡贞香将所有人的表情收入眼底。她很清楚,陈家不会轻易放过她。但今天这第一局,她必须赢。
就在她准备乘胜追击时,脑海中突然炸开一道冰冷的机械音——
【叮!检测到宿主怨气值爆表,【斩缘系统】正式激活。】
【系统说明:世间因果,皆源于一个“缘”字。善缘、恶缘、亲缘、情缘、业缘……众生沉沦苦海,皆因执于诸缘。斩断不公之缘,可得无量功德。】
【当前可斩之缘:愚孝之缘。】
【斩缘奖励:洗髓丹x1,基础内观法x1。】
【是否接受?】
胡贞香瞳孔微缩。
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,没有人对这个声音有反应。只有她自己能听见。
前世作为企业高管,她见过太多匪夷所思的事,穿越都发生了,系统又算什么?她没有犹豫,在心底默念了一声“接受”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,她感觉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被抽离了。很轻,像一缕烟,又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,从她的心口断开。
小主,
与此同时,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涌上心头。
那些属于原主“胡贞香”的记忆——对父亲的愧疚、对亡夫的怜悯、对婆婆的恐惧——依然在,但已经不能再牵动她的情绪。就像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,她能够冷静地审视,然后做出最有利的判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