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二十，太极殿早朝。

墨千离坐在龙椅上，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册子。册子封面写着四个字——“百官考绩”。这是她登基后推行“考成法”以来的第一次全国官员大考核。考成法，说白了就是KPI。每个官员每年年初立下“军令状”，写明本年要办成哪几件事。年底由上级、同僚、下属三方评议，加上明镜司的实绩核查，评出上、中、下三等。上等者升迁，中等者留任，下等者——降级、调任、或罢黜。

墨千离将册子翻开第一页，目光扫过殿中跪伏的满朝文武。

“诸位爱卿，朕今日只做一件事——宣读考成结果。”

她翻开册子，声音清朗，在大殿中回荡。

“上等者，十三人。苏问，内阁大学士兼水部侍郎，督修黄河大堤，提前一月合龙。裴玄龄，明镜司主官，清查内廷二十年积案，无一遗漏。林破虏，神机将军兼北庭都护府大都护，平定北燕，设边关学堂三所。以上三人，各升一级，赐金百两，荫一子入官学。”

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苏问站在内阁班列中，面色平静，只是微微挺了挺脊背。裴玄龄站在明镜司班列中，眯着眼，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。林破虏不在京城，但他的名字出现在上等名单第一位，无人敢质疑。

“中等者，一百零七人。留任原职，俸禄照旧。其中有十人，朕特意点出来——这十人，考绩为‘中’，但明镜司核查时发现，他们上报的政绩有虚报。朕不降他们的职。朕给他们一次机会。明年考成，若再虚报，革职查办。”

殿中一片寂静。那十个被点名的官员，低着头，额头沁出冷汗。

“下等者，四十七人。”墨千离的声音沉了下来。她翻到册子后面，逐字念出名字。“礼部郎中钱文益，考绩下等。查其三年任内，礼部祭祀用度虚报三成，中饱私囊。户部主事孙德旺，考绩下等。查其两年任内，粮仓账目混乱，亏空八千石。兵部员外郎周世昌，考绩下等。查其三年任内，军械采购以次充好，贪墨银两一万四千两……”

她念了四十七个名字。每一个名字后面，都跟着具体的贪墨数额、虚报政绩、渎职事实。殿中鸦雀无声。那些被念到名字的官员，有的瘫倒在地，有的浑身发抖，有的面如死灰。

墨千离合上册子。

“这四十七人，依大周律——贪墨者，追缴赃银，革职，流放。虚报政绩者，降三级，调边远州县。渎职者，罢黜为民。永不叙用。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殿中所有人。

“朕今日把话说明白。大周考成法，不是走形式。朕要的是能办事的官，不是会写折子的官。你们在折子上写‘风调雨顺、百姓安居’，朕不信。朕派明镜司去查。查田赋，查水利，查义仓，查医馆。查出来的数，和你们报的数对不上——那就是欺君。”

她从御案上拿起另一份册子，扬了扬。“这是明镜司今年的核查总录。各州上报‘丰收’的，有十一个州。明镜司实查，只有三个州真正丰收。剩下八个州，减产三成以上。那八个州的知府，考绩全部下等。今年的赋税，朕已经免了。但那八个知府——全部革职。”

殿中响起一片跪地声。那八个知府不在京城，但他们的同僚、门生、故旧，此刻跪了一地，磕头如捣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