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戏台开锣

普济寺的西墙外有一棵百年的老银杏。

墨千离蹲在银杏树的枝桠上,透过叶子的缝隙盯着寺院的侧门。她今天换了张脸——秦归的易容膏抹了一层,把原本白净的肤色盖成了暗沉的黄褐色,眉毛画粗了三分,脸颊两侧填了些微的凸起,再用布巾裹了头,看起来就是一个在街上跑腿的穷孩子。她蹲的这棵银杏树和普济寺的西墙只隔了一条窄巷,站在树桠上能看见寺内大雄宝殿前的院落。

午时将近。普济寺的香客比平日略多,墨千离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,辨出了其中三个形迹可疑的人:一个在放生池边喂鱼的老僧,衣领下隐约有皮肤露出的颜色和脖颈不匹配;一个在殿前上香的香客,腰后鼓出一块不自然的硬物;还有一个在廊下扫地的沙弥,扫帚的握法不像干活倒像握刀。三个人散在院子的不同方位,形成一个松散的三角包围圈。

墨千离把他们的位置记在脑子里,然后从银杏树上滑下来,贴着墙根绕到普济寺正门的方向。

正门台阶下,一个穿着青色文士袍的中年人正背着双手站在那里。墨千离远远打量了一眼——和北燕使臣身边那个随从的长相特征对得上,中等身材,面容平淡,下颌有一道浅疤。他正用目光在来往行人中搜寻着什么,手指在袖口里微微捻动,那是等得不耐烦了的信号。

墨千离没有走过去。她拐进了街对面一家卖素面的小铺子,坐在临街的长凳上叫了一碗阳春面。面端上来了,她拿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挑着面条吃,余光始终落在街对面那道青袍人影身上。等了小半盏茶,那个青袍文士果然开始朝巷口的方向张望了——他约的人应该在午时之前从巷口方向出现,但张修远压根没来。

墨千离吃了几口面条,搁下铜板起身走了。她没有往青袍文士的方向去,而是折进了普济寺南面的一条小巷,绕到了寺院后门。后门通往僧房和库房,平时少有人走。她蹲在后门外数了数,墙根下有一排排水口,其中一个被新砖堵了一半,像是刚有人动过。她用袖口的铜丝弯了个钩子,伸进去挑了两下,砖块松动。她把这处不显眼的暗口又用土草掩好了,原路退回了街上。

做完这些之后,她绕到了放生池的位置,在那棵银杏树旁边蹲下来系鞋带。系鞋带的时候她抬眼看了放生池边那个一眼——他还在喂鱼,但手指间的鱼食已经很久没有落进水里了。墨千离低头继续系好了鞋带,起身从普济寺侧门走了进去。

她这次走得不急不慢,像一个进来闲逛的小孩。经过大雄宝殿时她低着头绕到佛像后面,在那座巨佛的莲花底座旁边蹲了一会儿,把一粒极小的蜡丸塞进了底座侧面的缝隙里。蜡丸里裹着张修远那封答应见面的信——她没打算交给北燕的人,但她要让北燕的人在事后发现这封信来晚了,从而迷惑对方的判断。

然后她从侧门出了寺,回到了街对面那棵银杏树的阴影里。整个过程中她距离那三名暗桩最近时只有三步远,但三个人没有一个注意到她。

正午刚过,青袍文士终于等不住了。他朝放生池方向看了一眼,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。廊下扫地的沙弥也顿了一顿。三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目光,然后青袍文士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巷子,三息之内消失在街角。

墨千离从银杏树的阴影里站起来,拍了拍袖口的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