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厉害。”她哑着嗓子说了一句,对毒蛇,对这个耗尽她一生的组织。
然后她用最后的力气,从裤管里抽出了那根备用的——
雷管。
她早就把C4埋在了组织总部的承重柱基座下,起爆器远程连接在她的心率监测仪上。只要她的心跳停止超过三十秒,整个组织总部将夷为平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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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现在,她的心跳正在减缓。失血过多,大面积灼伤,多器官衰竭。墨千离仰面躺在一堆碎砖上,城市的霓虹在头顶闪烁,像一群冷漠的星星。她伸出烧焦的手指,缓缓握住那根雷管,把它抵在了自己的左胸口。
爆炸的波动通过无线信号传向城市另一端,三秒后,地平线上升起了另一团更大的蘑菇云。
墨千离笑了一声,血泡从喉咙里冒出来,她闭上眼睛。
三百七十二次任务。无一失手。
她这一生,从七岁被卖进组织,到二十三岁死在这里,每一天都是刀尖跳舞。她杀过政要、毒枭、军火商,甚至杀过一个国家的总统。但最后,她杀得最痛快的,是那个养大她又背叛她的组织。
墨千离吐出了最后一口气。
她想,如果有来世,她不要做杀手了。太累。
她要做猎手。猎手和杀手不一样,杀手藏在暗处等人来杀,猎手正大光明地坐在王座上,指着天下说:“这是我的猎物。”
然后,黑暗吞噬了她。
黑暗之后,竟然是冷。
墨千离的意识在混沌中浮沉,像一片被浪潮反复拍打的海藻。她听到声音,很远,又很近。女人的哭声,婴儿的啼哭,还有金属碰撞的铿锵和某种她无比熟悉的东西——
血的腥味。
她想睁开眼睛,但眼皮像被缝住了,沉重得像灌了铅。她的身体在缩小,骨骼在压缩,这是一个非常奇怪的感觉,仿佛她正在逆向生长,从成人褪回幼崽。四肢酸软无力,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。她的嗅觉还在工作,这是她前世被组织改造过的能力——她闻到一股霉烂的稻草味、劣质炭火的烟熏味、还有远处飘来的药渣的苦臭和尿布久未换洗的氨气。
这是一个极度贫困、卫生极差的环境。
一个女人的脸凑到她面前,泪水滴在她脸颊上,温热的。那个女人的嘴唇在动,说什么,墨千离听不清,她的听觉系统还没有发育完全。但她看得懂口型,职业素养刻进了灵魂。
那个词是——“求求你,别……”
然后一张冰冷粗糙的手把墨千离从女人怀里抢走了。墨千离拼命想动,想反抗,但她的身体太小了,小得像一只刚出生的猫崽。她被裹在破布里,粗布擦过皮肤,生疼。她听到另一个女人的声音,尖利刺耳:“九公主?呸!皇后生了个女儿还想说是祥瑞?陛下说了,这个孩子——”
她顿了一下,像是在宣判死刑。
“——不祥。送出宫去,自生自灭。”
抱着她的宫女转身就走,墨千离在那个女人的臂弯里颠簸,视线被粗布遮挡,只能看到一条灰扑扑的宫道在头顶摇摇晃晃地掠过去。宫墙高得离谱,青石上爬满暗红色的苔藓,像凝固的血。飞檐的兽头在暮色里张牙舞爪,冷风灌进襁褓,墨千离打了个哆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