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灶第一锅,真是水。
周二娘把水烧开,先舀一瓢冲灶砖,又舀一瓢递给梁青石。
“洗手。”
梁青石昨夜已经洗过,指甲缝里还有沟泥。他蹲在门边搓了半天,抬头问:“现在能煮饭了?”
“先把你的水倒远些,别回沟里。”
隔壁晒海草的男人正好出门,听见这句,往梁家沟口看了一眼。
梁青石端着黑水走了。
第二锅才下粮。
梁家剩的钱不够买整鱼。周二娘叫我去鱼市收了一副鱼骨、几块卖剩的鱼腹,又添两把菜叶。鱼骨先熬,粟米后下,锅里终于有了原来那点味道。
味道刚出来,烟先回来了。
海风从埠路斜进背巷,平时到了墙边已经弱。灶火一旺,热烟顶到苇席下面,没能全从外沿出去,反倒沿着旧墙钻进低屋。
周二娘在锅边咳。
梁青石抓起一块旧席,想站到灶砖上挡。
“别踩。”梁老成说,“砖还没咬住。”
梁小满搬来窄凳,自己踩上去。她把靠墙那角苇席抬高一点,让烟有地方出。凳腿压在碎砖上,刚一用力便晃。
我蹲下按住凳脚。
她伸手够屋檐时,衣袖滑到手肘,腰也跟着往外探。下一阵烟顶出来,她闭着眼往下退,一只手正按在我肩上。
“稳吗?”她问。
“凳稳。”
“我问你肩。”
“也稳。”
她手上又压了一下,确认我没往旁边歪,才从凳上下来。脚落地以后,手却慢了半拍才松。
梁青石在旁边被烟呛得直咳,什么也没看见,只问:“好了没有?”
“你去吹火。”梁小满说。
“我一吹,烟不更大?”
“那就闭嘴。”
梁老成把昨日留下的旧桌腿截短,撑起一块挡烟泥砖。苇席外沿也压低一点。第三把火起来时,烟大半往墙外走,低屋里仍有味,至少不再睁不开眼。
曹大喜和姚五闻着味来的。
两个人各占一张凳,碗还没放下,曹大喜先往锅里看。
“鱼呢?”
周二娘从汤里挑出一小块鱼腹,放进他碗里。
“有。”
姚五用筷子翻了两遍,只找到半根菜叶。
“我的呢?”
“你昨日问的是饭,没问鱼。”
曹大喜笑得差点呛着。姚五说这顿不算,被梁小满提醒当时是一人一顿热饭,并没有答应两份鱼。
他嘴上嫌,最后连碗底都喝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