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就是那个修树的?”他说。
江槐序没说话。
他的左手始终插在口袋里,没有拿出来,右手提着剑,就那么提着,像提一把雨伞。
“有人让我来试试你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把剑架在了江槐序的脖子上。
剑刃贴着皮肤,凉的,不是金属的那种凉,是水的凉。
江槐序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剑,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。
“你是谁?”他问。
“裴惊寒。”
“谁让你来的?”
裴惊寒没有回答,他看着江槐序的脖子,看着剑刃贴着皮肤的地方,皱了一下眉。
“你不怕?”
“怕什么?”
“这把剑杀过人的。”
江槐序想了想:“那我应该怕?”
裴惊寒盯着他看了两秒,把剑收了回去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他说。
他把剑插回腰间——江槐序这才注意到他腰间有一个皮质的剑扣,没有剑鞘,剑身直接卡在扣子里,他转身朝巷子深处走,走了几步,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说:
“明天下午三点,朝阳门外,文物修复研究所,殷槐序让我带你去。”
“不去行不行?”
“行。”裴惊寒说。
“但那个老道士说,如果你不去,他就把你门把手上的布包换成铜铃,铜铃一响,整条巷子的人都会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。”
江槐序沉默了两秒。
“他说的‘不该看见的东西’,指的是什么?”
裴惊寒回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左眼看见的那些。”
然后他走了。
江槐序站在槐树下,看着裴惊寒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
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,剑刃贴过的地方,皮肤是凉的,没有伤口,没有血。
不疼。
他把手放下来,从裤兜里摸出那块玉,看了一眼,玉面上映着月光,映着他眉心的红痣。
他把玉重新揣进兜里,拎着工具箱回了屋。
那天夜里,江槐序没有出门。
他洗了澡,吃了饭,坐在桌前翻那本《中国古树名录》翻到旧巷槐树那一页的时候,他看见了自己大三那年用铅笔写的那行字:
根系异常,原因不明。
他用橡皮把那行字擦掉了,然后拿起笔,在空白处重新写了一行:
根系异常,原因:底下有东西。
写完他看了一会儿,又把这行字也擦掉了。
然后他合上书,放回抽屉。
他躺在床上,关了灯,在黑暗中睁着眼睛。
天花板上有裂纹,细细的,像一张蛛网,他以前没有注意过这些裂纹,或者说,他注意过,但没有“看见”。
现在他看见了。
因为他左眼里的那道血丝,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,暗红色的光,像一根烧红的铁丝。
他闭上眼睛。
那道暗红色的光透过眼皮,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影子。
影子的形状,像一棵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