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痕

日照红雨 第九序言 6614 字 17小时前

阳光很好。

夏树躺在沙滩上,闭着眼,感受着那种久违的温度。耳边是小满的笑声,叶俊和谢未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,阿壳偶尔发出的奇怪声音。

还有小雅。她就在他身边,呼吸轻得像风。

一切都很好。

太好了。

夏树睁开眼,看着头顶那片蓝天。云在飘,很慢,像棉花糖一样柔软。太阳在正中间,亮得刺眼。

他伸出手,对着那片天空。

五指张开。

然后慢慢收拢。

天空没有变化。云还在飘,太阳还在照,一切如常。

他笑了。

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。

什么都不用想。什么都不用做。就这样躺着,晒太阳。

多好。

那天下午,小满跑过来。

“夏树!那边有船!”

夏树坐起来。

远处,海面上,真的有一艘船。很小,像一艘渔船,正慢慢往这边漂。

叶俊也看见了。

“船?这里怎么会有船?”

谢未站起来,眯着眼看。

“有人。”

夏树的心一紧。

他站起来,往海边走。

船越来越近。最后搁浅在沙滩上。

船上没有人。

只有一样东西。

一个人头。

小满尖叫起来。

叶俊捂住她的眼睛,把她拉到身后。

夏树站在船前,看着那个人头。

是一个男人。三十多岁,眼睛睁得很大,嘴张着,像是死前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。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整齐的切口,血已经流干了。

谢未走过来,蹲下来看。

“刚死不久。”他说,“最多一天。”

夏树没有说话。

他看向船里。

船里还有别的东西。

一块石头。很小,只有拇指大。上面刻着一个数字:

42

夏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第42号。那个走到天幕、成为执法官、忘记了自己是谁的人。

那个每天站在天幕边缘,看着实验世界,不知道在看什么的人。

他死了。

死在这里。

被人杀了。

夏树把石头收进口袋。

他转过身,看着那片海。

“他们来了。”

叶俊问:“谁?”

夏树没有说话。

但他知道。

那些从影渊逃出来的人。那些暗社的余孽。那些神陨会的残党。那些丧钟帮的叛徒。

他们找到了这里。

那天晚上,他们没睡。

夏树坐在海边,看着那片海。叶俊在他旁边,谢未靠在礁石上,阿壳蹲在一边,小满被小雅抱着,躲在棚子里。

月亮很大,很圆。海面上波光粼粼。

凌晨的时候,夏树看见了一个光点。

很远,很小,像一颗星星。

但它在动。

往这边来。

夏树站起来。

“来了。”

光点越来越近。

不是一颗,是很多颗。几十颗,上百颗。火把。船上。

十几艘船,从海面上驶来。

船上站满了人。

夏树站在沙滩上,看着那些船靠岸。

第一个人跳下来。

是一个男人。很高,很壮,满脸横肉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制服,胸口绣着一个标志——圆加斜线。暗社的标志。

他看着夏树,笑了。

“第79号。好久不见。”

夏树没有说话。

男人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“你知道我们是谁吗?”

夏树看着他。

“狗。”

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
然后他笑了,笑得更狠了。

“对。暗社的狗。但也是来杀你的人。”

他挥了挥手。

身后,那些人跳下船。几十个,上百个。有暗社的,有神陨会的,有丧钟帮的。他们拿着各种武器,刀,剑,斧头,还有一些夏树不认识的东西。

他们把夏树围起来。

***在最前面。

“你知道吗,”他说,“你杀了我们很多人。元老,祭司,执事。数都数不清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今天,我们来讨债了。”

夏树看着他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问:

“第42号,是你们杀的?”

男人愣了一下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“那个老头?对。我们杀的。他挡路。”

夏树点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他伸出手。

男人愣住了。

“你干什么?”

夏树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看着那些人。

那些脸。那些眼睛。那些想杀他的人。

他想起很久以前,在影渊里,他第一次杀人的时候。

那个光头。老四。跪在地上求饶。然后他割开了他的喉咙。

他想起那些血。那些眼睛。那些恐惧的表情。

他以为他再也不会杀人了。

他以为他放下了。

但他错了。

因为现在,他看着这些人,心里只有一个想法:

他们该死。

他的手停在半空。

没有动。

那些人看着他,等着。

男人笑了。

“怎么?下不了手?”
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“你不是刽子手吗?你不是杀人不眨眼吗?来啊。”

夏树没有说话。

他看着自己的手。

那只手,在发抖。

不是怕。是别的什么。

他想起了叶俊。想起他说“你是我朋友”。

他想起了小满。想起她说“你是我的家人”。

他想起了阿壳。想起他说“你是我的人”。

他想起了小雅。想起她按着他胸口说“我一直在这里”。

他不能杀人。

至少,不能在他们面前。

“夏树。”
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夏树回头。

叶俊站在他身后。

“让我来。”

夏树愣住了。

“什么?”

叶俊走过来,站在他身边。

“你不是不想杀了吗?”他说,“那我来。”

他看着那些人。

“我没什么能力。但我会。”

夏树看着他。

“叶俊……”

叶俊没有回头。

“你帮了我那么多次。”他说,“这次,我帮你。”

叶俊往前走了一步。

那些人看着他,笑了。

“你?”男人说,“就你?”

叶俊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站在那里。

然后,那些人开始倒下。

不是叶俊杀的。

是谢未。

他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后面。那些血刺,从他手里飞出去,一根一根,贯穿那些人的喉咙。

一个。两个。三个。

十个。二十个。

那些人尖叫着,四散逃跑。但跑不掉。血刺太快了,快得看不见。

阿壳也动了。

他的速度快得不像人。只是几个呼吸,就有七八个人倒在他面前。他咬开他们的喉咙,血喷出来,溅在他脸上。他没有停。

叶俊站在原地,什么都没做。

但他站在那里。

就够了。

夏树看着这一切。

看着那些人倒下。看着那些血。看着那些恐惧的脸。

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。

在影渊里,他也是这样杀人。

但现在,他看着谢未杀,看着阿壳杀,心里只有一个想法:

够了。

“停下。”

谢未停住。

阿壳停住。

那些人——还活着的十几个——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
夏树走过去。

站在那个男人面前。

男人跪在那里,脸上全是血。他的眼睛瞪得很大,看着夏树,像是看一个怪物。

“求……求求你……”

夏树看着他。

“第42号,也求过你们吗?”

男人的脸白了。

夏树没有再说话。

他转过身,往回走。

身后,谢未伸出手。

血刺贯穿男人的喉咙。

那天晚上,沙滩上全是尸体。

叶俊和小满躲在棚子里,不敢出来。谢未坐在礁石上,抽着烟,看着那些尸体。阿壳蹲在一边,舔着手上的血。

夏树站在海边,看着那片海。

小雅走过来,站在他身边。

“夏树。”

“嗯?”

小雅看着他。

“你还好吗?”

夏树沉默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说:

“我没杀。”

小雅点点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夏树转过头,看着她。

“你……不问我为什么?”

小雅想了想。

“不问。”

夏树愣了一下。

小雅说:“你想说的时候,会说。”

夏树看着她。

很久很久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“小雅。”

“嗯?”

夏树把她拉进怀里。

“谢谢你。”

第二天早上,他们把那些尸体埋了。

叶俊挖坑。谢未搬尸体。阿壳在旁边看着,偶尔帮忙拖一具。小满远远地站着,不敢靠近。

夏树站在海边,看着那片海。

小雅在他身边。

忙了一上午,终于埋完了。

叶俊走过来,浑身是汗。

“夏树,你说……还会有人来吗?”

夏树没有说话。

他看着那片海。

很久很久。

然后他说:

“会。”

叶俊愣住了。

“还会?”

夏树点点头。

“他们不会停的。”

叶俊看着他。
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
夏树想了想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“那就等着。”

他们等了一个月。

一个月里,又来了三批人。

第一批二十几个,是神陨会的残党。他们喊着“伪神受死”,冲上来。谢未和阿壳杀了十九个,跑掉几个。

第二批十几个,是丧钟帮的叛徒。他们没有冲,只是远远地看着,看了很久,然后走了。

第三批只有一个人。

一个女人。

她很年轻,二十出头,穿着一件黑色的衣服。她站在海边,看着夏树,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说:

“我叫花惊梦。”

夏树看着她。

“暗社的人?”

她摇摇头。

“以前是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现在不是了。”

夏树问:“你来干什么?”

花惊梦说:

“来看看你。”

夏树没有说话。

花惊梦看着他。

“你身上没有线。”

夏树愣了一下。

“什么?”

花惊梦说:“因果线。我能看见。所有人身上都有。只有你,没有。”

她走近一步。
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
夏树摇摇头。

花惊梦说:

“意味着你不受任何东西束缚。你可以选。”

夏树沉默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说:

“我已经选了。”

花惊梦看着他。

“选什么?”

夏树回头,看了一眼棚子——叶俊,谢未,阿壳,小满,小雅。

“他们。”

花惊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
很久很久。

然后她笑了。

那笑容很轻,很淡。

“好。”她说,“我记住了。”

她转过身,往海里走。

走了几步,她停住。

“第79号。”

夏树看着她。

花惊梦没有回头。

“他们还会来的。很多人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但你会赢的。”

她走进海里。

消失了。

那天晚上,夏树做了个梦。

梦里他站在一片沙滩上。阳光很好,海很蓝,天很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