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支丙字队的小队,八个人,连带他们的‘安魂香’喷筒和信号筒,在咱们眼皮子底下,悄无声息地没了?”汪直的声音不高,甚至带着点慢条斯理的腔调,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,扎在薛延的心上,“薛千户,你给咱家说说,是这杭州城的土地爷胃口好,把他们一口吞了?还是这城里,进了什么了不得的过江龙,专啃咱们黑鸦卫的骨头?”
“督公息怒!卑职……卑职已派甲字队精锐彻查!事发地点在城西闸口附近的废弃棚户区,现场有打斗痕迹,但很轻微。有使用过‘安魂香’的痕迹,但现场还残留着一种极其刺鼻的辛辣气味,似乎是姜蒜茱萸混合之物,呛人眼鼻,应是对抗‘安魂香’所用。另外,在现场发现了这个……”薛延颤抖着双手,捧上一个用白布包裹的东西。
汪直微微抬眼,旁边侍立的小太监立刻上前接过,打开白布,里面是几片破碎的、染着暗褐色血迹的黑色布片,看质地和式样,正是黑鸦卫的服饰。还有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,带着刺鼻的辛辣味。
“辛辣之物……对抗‘安魂香’……”汪直捻起一点粉末,在鼻端嗅了嗅,眼中闪过一丝阴鸷,“有趣。看来,是有人摸清了‘安魂香’的底细,还找到了应对之法。那支小队,不是被‘吞了’,是被人伏击、俘虏,甚至可能……全灭了。”
“督公明鉴!卑职也是这般推测!定是那伙劫夺官银、胆大包天的逆贼所为!”薛延连忙道,“他们定是潜伏在流民之中,伺机对咱们下手!督公,是否立刻全城大索,就是挖地三尺,也要把这伙逆贼揪出来!”
“全城大索?”汪直嗤笑一声,将翡翠念珠轻轻放在桌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闹得满城风雨,让晋王爷,让朝廷,让全杭州的百姓都知道,咱家手下的黑鸦卫,被人悄无声息地吃掉了一队?你是嫌咱家现在的麻烦还不够多?”
薛延冷汗涔涔,不敢接话。
“那伙人,既然能用这种下三滥的辛辣之物破去‘安魂香’,还能伏击得手,不留活口,说明他们不仅早有准备,而且对咱们的行动有一定了解。是咱们内部出了岔子,还是……有眼睛一直在盯着咱们?”汪直的目光缓缓扫过薛延,如同毒蛇的信子,“你之前说,清理那些‘多嘴’的流民,是为了防止消息走漏,防止有人借机生事。可现在看来,消息不仅走漏了,还引来了恶狼。薛千户,你这差事,办得可真是让咱家……刮目相看啊。”
“卑职该死!卑职办事不力!请督公责罚!”薛延连连磕头,额头触地,砰砰作响。他心中充满恐惧,上次“办事不力”被杖责八十的剧痛仿佛还在身上,这次可是丢了整整一支小队,还泄露了“安魂香”的秘密!
“责罚?责罚你有用吗?”汪直的声音依旧平淡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,“当务之急,是找到这伙人,弄清楚他们是谁,想干什么,知道多少。还有,那支小队是死是活?如果他们活着落在对方手里…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”
薛延身体一颤,他当然知道。黑鸦卫的成员虽然被药物控制,但并非铁板一块,尤其是那些底层士卒,在严刑拷打或者别的诱惑下,难保不会吐露些什么。虽然他们知道的机密有限,但“慈济堂”、“惠民药局”、“试药”、“化人池”这些事若是泄露出去,哪怕只是捕风捉影的传言,也足以掀起轩然大波!尤其是在晋王刚刚“震怒”、汪直“戴罪立功”的这个敏感关口!
“卑职明白!卑职已加派人手,暗中查访!特别是那一片区域,所有流民、住户,包括更夫、乞丐,都重新梳理一遍!另外,惠民药局、慈济堂、码头巡检司等处的守卫增加一倍,进出人员严加盘查!定不让那伙逆贼有可乘之机!”薛延急忙表决心。
“光防守有什么用?”汪直冷哼一声,“那伙人能伏击一次,就能伏击第二次。他们在暗,我们在明。要找到他们,得用别的法子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:“那辛辣之物,原料无非姜、蒜、茱萸、辣椒之类,虽然常见,但大量采购,总会留下痕迹。还有,能弄到这些东西,并且知道用来对抗‘安魂香’的,必定是懂医术,或者与药材打交道的人。杭州城里,有多少药铺、医馆?有多少懂药理的江湖郎中?又有谁,最近大量买过这些辛辣之物?”
薛延眼睛一亮:“督公的意思是,从药材来源和懂医术的人入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