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石敢和疤脸刘也分别结束了初步审问,面色凝重地走过来。
“公子,那个王五又吐了些东西。”石敢先开口,“他说,大概半个月前,他跟着薛千户去‘惠民药局’送一批新抓的‘药人’,偶然听到里面两个药师打扮的人在争吵。一个说‘这锁魂草的用量不能再加了,再加人就真成傻子了,还怎么干活?’,另一个说‘上面催得紧,要的就是听话肯干,傻不傻有什么要紧?横竖都是消耗的料’。”
锁魂草!果然!这证实了林慕贤的判断。汪直不仅在用药物控制黑鸦卫,更在那些所谓的“药”里,加入了足以让人变成“听话傻子”的锁魂草!而那些变成“傻子”的流民,被送去的地方,很可能就是王五口中提到的“矿上”或“工地”!
“还有,”疤脸刘接口道,他审的是另一个小头目,“我那家伙说,他们丙字队除了在杭州城活动,偶尔也会押送一些‘特殊货物’出城,沿着运河往北走。他参与过一次,押的是几十个‘病愈’的流民,说是送到北边什么皇庄去垦荒。但他觉得不对劲,那些流民眼神呆滞,走路僵硬,像木头人一样。而且,押送路线很绕,最后进了一个有官兵把守的大庄子,不像皇庄,倒像……像私矿的入口。”
皇庄?私矿?往北?陆擎脑中飞速运转。杭州往北,是太湖流域,再往北是应天府(南京)方向。那里有什么需要大量隐秘劳力,且由官兵(可能是黑鸦卫假扮或控制的官兵)把守的矿场或工程?
“有没有提到晋王?”陆擎最关心这个问题。
疤脸刘摇头:“我问了,他说从来没听薛千户提过晋王具体吩咐什么事。但薛千户有一次醉酒后骂娘,说‘老子在江西替他看家护院,跑到这杭州来干这脏活累活,还得看那没卵子的阉人脸色’,听那意思,薛延原来可能是晋王府的护卫头子一类,被晋王派来协助汪直,但似乎对汪直并不怎么服气。”
江西?看家护院?薛延原是晋王府的人?这倒是一个新线索。看来,晋王和汪直之间,并非铁板一块,至少他们手下的人,各有心思。
“关于京城,或者朝廷里其他大人物,他们知道什么?”陆擎追问。
石敢和疤脸刘都摇头。“他们级别太低,接触不到。只知道听薛千户的,薛千户听汪公公的。汪公公上面是谁,他们不敢问,也不知道。”
陆擎沉默。综合几个俘虏的口供,可以大致勾勒出这样一个轮廓:汪直以市舶提举司太监的身份坐镇杭州,以“赈灾”为幌子,用“祛疫散”(实为掺了锁魂草等物的毒药)控制流民,筛选出“听话”的作为劳力,可能送往某处秘密矿场或工程做苦工;不听话的或试药失败的,则直接灭口。黑鸦卫是他的暴力工具,负责清理障碍、抓捕“药人”、押送“货物”。晋王朱知烊可能与汪直有勾结,至少提供了薛延这样的王府旧部作为协助,但其本人是否深度参与,甚至是否是主谋,这些底层黑鸦卫并不清楚。而“替天家办脏活”这句醉话,则暗示这件事背后,可能还牵扯到更高层的皇室或朝廷势力。
主谋是谁?是贪婪残暴、意图借机敛财并试验控制人心的毒药的汪直?是野心勃勃、可能在东南秘密积蓄力量的晋王?还是……京城中某位更显赫、更隐秘的大人物?
目前的信息,如同雾里看花,模糊不清。但可以肯定的是,他们所面对的敌人,远比想象中更庞大,更复杂,也更凶残。
“公子,接下来怎么办?”石敢问道,“这些俘虏……”
“继续分开关押,严加看守。食物饮水严格控制,防止他们串供或自尽。尤其是乌鸦十三和王五,他们的供词还要反复核对。”陆擎思索片刻,道,“林兄,那红色药丸的解药或替代品,要尽快想办法。如果我们能掌握解除或缓解这药瘾的方法,或许……能从这些黑鸦卫俘虏身上,打开更大的缺口。”
控制人的最高手段,无非威逼与利诱。威逼,他们已经做了。利诱,这红色药丸的解药,或许就是最好的诱饵。一个能让他们摆脱痛苦、甚至恢复神智的希望,可能比死亡威胁更能撬开一些人的嘴,尤其是那些被药物控制已久、身心俱损的黑鸦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