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6章 晋王震怒

义仁天 鹰览天下事 3376 字 1天前

看着赵永年狼狈退出的身影,晋王朱知烊脸上的暴怒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冰冷的算计。他缓缓走回书案后坐下,方才因激动而泛起的潮红从脸上褪去,更显得面色苍白如纸。

“王爷,您这又是何苦……”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从书房的屏风后传来。转出一位年约六旬、头发花白、面容清癯、目光深邃的老者,正是晋王的首席幕僚,也是他从京城带来的心腹,姓杜,单名一个“蘅”字。

“杜先生,你都听到了。”晋王端起侍女重新奉上的热茶,手却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,显示出他内心的波澜并未完全平息,“不是本王要生事,是那阉狗欺人太甚!手都伸到本王卧榻之侧了!再忍下去,怕是他汪直就要坐到本王这椅子上来了!”

杜蘅走到晋王身旁,低声道:“王爷息怒。汪直跋扈,朝野皆知。此番借搜捕劫银匪徒之名,行排除异己、敲打王爷之实,其心可诛。然,王爷,小不忍则乱大谋啊。此时与汪直正面冲突,绝非明智之举。陛下对汪直宠信正隆,东南税赋、市舶、织造,大半系于其手。王爷虽为天潢贵胄,然久离中枢,在朝中并无强援,若贸然上本弹劾,只怕……”

“只怕扳不到那阉狗,反而打草惊蛇,让皇兄觉得本王不安分,是吧?”晋王接口道,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,“杜先生,这些道理,本王岂能不知?只是……这口气,实在难以下咽!他今日敢抓本王家奴,明日就敢构陷本王谋逆!这杭州,这观潮阁,哪里还是本王的颐养之所,分明是囚笼!是刀俎上的鱼肉!”

杜蘅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王爷,老朽有一言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“先生但讲无妨。”

“汪直此次行事,看似嚣张,实则也露了怯,或者说,露了破绽。”杜蘅捋着胡须,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,“劫银案,老朽也听说了。一万多两官银,押运护卫全军覆没,下手之人干净利落,用的还是罕见的迷烟,事后踪迹全无。这绝非寻常盗匪所为。汪直如此大动干戈,甚至不惜冒犯王爷,也要全城大索,可见此事对他干系极大,或许不仅仅是丢了银子那么简单。那‘丰泰’钱庄,那宝石山的别业,恐怕藏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。”

晋王眉头一挑:“先生的意思是?”

“王爷,或许……我们可以借此机会,做点文章。”杜蘅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赵永年此去,必是向汪直讨要说法。以汪直之能,绝不会为了几个仆役与王爷彻底撕破脸,人,肯定会放,甚至会重重惩处那个薛延,给王爷一个台阶下。王爷不妨就着这个台阶下来,显显王爷的‘宽宏大量’。”

“然后呢?”晋王问。

“然后,”杜蘅眼中精光一闪,“王爷可以‘受惊’、‘忧惧成疾’,闭门谢客,连上几道言辞恳切、自责‘约束家奴不严’、‘感念皇兄恩德’、‘乞骸骨归京静养’的折子。”

“乞骸骨?”晋王一怔,“先生是要本王示弱,以退为进?”

“正是。”杜蘅点头,“王爷越是示弱,越是显得委屈惶恐,朝中那些早就对汪直不满的清流御史,就越有文章可做。陛下看到王爷的折子,就算再宠信汪直,心中也难免会对汪直的跋扈生出芥蒂。此为其一。”

“其二,”杜蘅继续道,“王爷可暗中遣可靠之人,留意那劫银案的蛛丝马迹,还有汪直借着‘赈灾’之名,大肆搜罗、运输的那些‘药材’的动向。老朽总觉得,这两件事背后,恐怕隐藏着汪直更大的图谋。若能找到些许证据,哪怕只是捕风捉影,在合适的时机,通过合适的渠道递上去……届时,汪直面对的,可就不只是王爷一人的不满了。”

晋王听着,苍白的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,眼中燃起一丝异样的光芒。他明白了杜蘅的意思。硬碰硬,他现在绝不是汪直的对手。但可以利用这次冲突,把自己摆在“受害者”、“委屈者”的位置,博取同情,离间皇帝对汪直的信任。同时,暗中调查,寻找汪直的致命破绽,等待时机,给予致命一击。

“先生高见!”晋王抚掌,但随即又皱起眉头,“只是,调查汪直……谈何容易。黑鸦卫无孔不入,本王身边,又哪有这等得力人手?”

杜蘅微微一笑,低声道:“王爷莫非忘了,前几日,有人曾暗中递来消息,说是有要事禀报,关于……沈墨沈太医的?”

晋王目光一凝:“那个叫陆擎的少年?先生觉得……他可信?”

“可信与否,尚需验证。”杜蘅道,“但他既是沈太医临终托付之人,又身负沈太医的遗物和秘密,或许……是颗有用的棋子。至少,在追查汪直阴私、寻找其破绽这件事上,他与王爷,目标一致。王爷不妨,见他一见?或许,能有些意外收获。”

晋王沉吟良久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。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,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,以及更远处,西湖水波轻轻拍打堤岸的微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