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调出一份附件:“这是陆沉舟今早亲笔签署的《权利让渡书》,他将自己作为事故受害者家属的全部知情权、索赔权、以及可能从事故调查中获得的一切收益,无条件让渡给信托。同时,他放弃以个人名义对林氏集团、澜海集团或任何关联方提起民事赔偿诉讼的权利。也就是说,从此以后,关于锦绣家园事故的一切法律行动和调查,都将以信托的名义进行,与陆沉舟个人无关。”
周墨的眉头皱了起来:“他这是……彻底把自己从事故中剥离出来了。为什么?”
“为了切割。”林晚轻声说,眼睛看着投影上那份《权利让渡书》的扫描件,陆沉舟的签名苍劲有力,但最后一笔有些颤抖,像用尽了全身力气,“他知道,只要他还以受害者家属的身份活着,隐门就可能继续利用他的仇恨做文章,也可能用他作为攻击信托的突破口。他把自己从事故中‘摘’出来,变成纯粹的‘赎罪者’和‘保护人’,既是对过去的告别,也是对未来的……一种保护。”
“保护谁?”许薇问。
“保护信托,保护调查委员会,也保护……”林晚顿了顿,“保护那些可能因为他而再次受到伤害的人。”
她没有说“保护我”,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。
陆沉舟在用这种方式,斩断隐门可能通过他伸向林晚、伸向信托的触手。他把自己的过去、仇恨、甚至可能的“利用价值”,都交了出来,锁进了这个信托里。从此以后,他只是一个编号,一个符号,一个在赎罪路上踽踽独行的影子。
“另外,”苏瑾补充道,调出另一份文件,“陆沉舟还签署了一份《单方赠与协议》,将个人名下除基本生活保障外的所有资产——包括他在澜海集团的剩余股权、三处房产、以及约两千万的现金和理财,全部赠与信托。这部分资产将并入B信托,用于支持A信托的运作。他个人只保留一张每月限额五万元的生活费卡,由信托托管银行直接发放。”
“他这是……净身出户?”周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“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?”
“有必要。”这次是秦知遥开口,声音平静专业,“从心理学角度,这种极致的‘剥离’和‘奉献’,是重度创伤后常见的‘救赎型行为’。通过彻底放弃物质拥有,来换取心理上的‘清白感’和‘控制感’。对陆沉舟来说,这可能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、证明自己悔改和重建自我价值的方式。但我们需要警惕的是,这种行为背后,也可能隐藏着自我惩罚甚至自毁倾向。在后续的心理评估中,需要重点关注。”
林晚沉默地看着投影上那些冰冷的条款和数字,脑海里却是昨天凌晨,在顺义仓库外,陆沉舟被特警押上车前,回头看她的那一眼。
眼神很复杂,有疲惫,有解脱,有深深的悲哀,也有一丝……她看不懂的、近乎绝望的温柔。
他说:“晚晚,对不起。还有……谢谢。”
然后他就被带走了,上了另一辆车,驶向看守所,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审判,和漫长的刑期。
而她现在坐在这里,讨论着如何用他“奉献”出来的资产,去构建一个对抗他曾经效力的组织的堡垒。
多么讽刺。多么……悲哀。
“如果没有其他问题,”苏瑾合上文件,看向在座各位,“我们就进入签署程序。文件共七份,每份都需要五位保护人签字。林晚,你的部分可以现在签。陆沉舟的部分,沈警官会安排在看守所签署。沈警官和谢律师的部分,我已经预约了明天。江教授那边,我下午亲自去送。所有文件签署完毕后,信托正式生效,相关股权和资产变更手续会同步启动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周墨:“周墨,你那边资金通道和离岸架构,准备好了吗?”
“准备好了。”周墨调出几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,“B信托的主账户设在瑞士,托管行是UBS,我们已经通过了反洗钱审查。A信托的捐款账户设在国内,托管行是招行,全程接受银保监会和民政部监管。两个信托之间的资金划转,会通过合规的跨境捐赠通道,每笔都有完整记录。另外,我设置了三道防火墙,确保任何异常资金流动都会被自动拦截并触发警报。”
“阿九呢?”林晚突然问,“安保和系统监控方面?”
会议室角落的扬声器里,传来阿九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,低沉平稳:“所有信托相关系统和通讯,都已部署最高级别加密和入侵检测。保护人使用的电子设备,我会逐一检查并安装防护程序。另外,我监控到三个可疑IP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,试图攻击瑾衡律师事务所的服务器,但都被拦截了。攻击源疑似来自境外,但跳转路径显示与‘晨曦资本’有关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