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高考志愿表的金融学被划掉

高三上学期,期末。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日渐逼近三位数,一种混合了麻木、焦虑和隐隐亢奋的气氛笼罩着高三年级。课间的话题,除了模考成绩,开始越来越多地涉及“想报哪里”、“学什么专业”。古民所在的县一中是重点,大部分学生的目标是“上一本”,但对于专业,多数人只有模糊的概念——医生、老师、计算机、金融,这些是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汇。

古民早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。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兴趣选择,而是决定未来四年乃至更长时间,他将把他的“三维价值引擎”置于哪个知识体系和应用场景中去锤炼和发展。这本质上是一次长期、高成本的“技能资本”投资决策,必须基于对自身需求、市场趋势、专业实质的清醒认知,而非随大流或浪漫想象。

早在高二,受秦老头影响,加上自身在股市的微小实践和对“钱”的敏感,他初步将目标锁定在金融学。理由似乎充分:金融离“钱”近,能系统学习投资、财务知识,有助于他管理个人和家庭财富,未来也可能进入收入较高的行业。他将这个想法告诉过父母,也简单和周老师提过。父母不懂,只说“金融好,赚钱多”。周老师则提醒他,金融对数学要求高,竞争激烈,而且“学校层次很重要”。

然而,随着高三上学期深入复习,以及他持续在“商业洞察日记”中记录的各种观察、分析、项目实践,他对“金融学”这个目标,产生了越来越深的疑虑。这种疑虑,在一次周末整理笔记、系统性回顾自己过去两年多的经历时,达到了顶峰。

他翻开日记,一页页看过去:从病房的三万元债务,到送奶、洗碗;从“山寨笔”的失败,到“二次包装”和临期食品的处理;从家教到与周老师合作开发知识产品;从股市模拟到实盘的微小尝试;从分析校园倒卖市场到为张伟家做奶茶店测算;从母亲工厂转型到老陈的“仓储流速”教学;从姐姐的嫁妆到大姨家的彩礼谈判;从陈主任的坠落,到老陈在便利店的沉寂……

所有这些经历,虽然散乱,但有一个清晰的共同脉络:他真正擅长和感兴趣的,并非抽象的“钱”的流动和数字游戏(如股票价格波动、衍生品定价),而是如何通过分析具体的问题、理解系统的运作(商业系统、家庭财务系统、甚至一个便利店库存系统),运用逻辑、数据和工具,去解决实际的、与资源配置、效率提升、价值创造相关的具体问题。

他喜欢的是“解决问题”和“优化系统”本身。股市吸引他,更多是因为其作为一个训练纪律、理解市场情绪、验证自身判断的“沙盘”,而非对K线图或公司估值的纯粹痴迷。他享受从“山寨笔”失败中总结需求错配,从奶茶店测算中构建损益模型,从老陈的只言片语中提炼“仓储流速”概念,并将这些概念应用于分析母亲工厂的“柔性化生产”挑战。

相比之下,他对传统“金融学”的核心课程——货币银行学、国际金融、证券投资、公司金融、金融工程——的了解越深入(通过查阅大学课程介绍和相关书籍简介),越感到一种疏离。那些高度理论化、模型化、与宏观市场和大型机构运作紧密相连的知识体系,似乎离他切身经历的、微观的、充满具体约束和人性博弈的“商业生存”现实,有着不小的距离。金融学培养的是“资本的配置者”和“市场的分析者”,而他觉得自己更像一个“具体问题的解决者”和“小型系统的建造/优化者”。

更重要的是,他审视自己的“三维价值引擎”现状和未来需求:

•SC(技能资本):他已有的优势是逻辑分析、数学建模、快速学习、系统思考、基础商业洞察。欠缺的是:将现实问题转化为可分析数据的能力、处理和分析较大规模数据的能力、将分析结果用信息技术工具实现和呈现的能力。这些是解决更复杂商业和社会问题所必需的“硬技能”。

•RC(资源资本):他身处小县城,缺乏金融中心的实习和人脉资源。若学金融,毕业后进入核心圈层的可能性极低,更可能流向银行基层或销售岗位,这与他的特质不符。

•CC(现金资本):金融行业的确有高薪可能,但两极分化严重,且高度依赖学校品牌和个人资源。对他而言,这条路径的不确定性极高。他更需要一种能快速将技能转化为稳定现金流的专业能力,支持家庭,并为自己未来的探索提供资本。

基于这些思考,他开始将目光投向另一个之前有所留意、但未深入研究的专业:信息管理与信息系统。

他查阅了大量资料,包括专业介绍、课程设置、就业方向、业内人士评价。这个专业通常隶属于管理学院或信息学院,是一个典型的交叉学科,融合了管理学、计算机科学、系统科学和数据分析。核心是:如何利用信息技术,对组织(企业、政府、其他机构)中的信息流、物流、资金流进行管理、分析和优化,以支持决策、提高效率和创造价值。

这个定位,几乎完美地契合了他的需求、兴趣和已有能力基础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