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九章《夜访》

周兴没回头。

周德抱着他的腿,被拖着在地上滑,血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印子。

“大侄子!周兴!你不能这样!你不能——”

周兴停下。

他低头,看着周德。

那双眼睛还是空的。

像看一个死人。

“叔,”他说,“你把我从死人堆里背出来,养大,送我学艺。这条命,是你给的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今天,我还你。”

周德的手慢慢松开。

他瘫坐在地上,看着周兴的背影越走越远。

阳光照在他身上,照出那满身的血,照出那包被他攥在手里的鹤顶红。

他低头看那包药。

灰白色的粉末,在阳光下很漂亮。

他忽然笑了。

笑得浑身发抖,笑得眼泪和血一起往下流。

---偏厅里光线昏暗,

窗户都用黑布蒙着,只点着几盏油灯。

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
周德被带进来的时候,已经走不动了。两个壮汉架着他,把他扔在地上。

地上铺着席子,席子上有干涸的血迹——那是昨晚留下的,他自己的血。

长孙无忌坐在案几后面,手里捏着一串玛瑙珠子,一颗一颗捻过去。

管家站在一旁,垂着手。

周德趴在地上,喘着粗气。

“人来了?”长孙无忌问。

周德张了张嘴,发出一个沙哑的音:“来……来了……”

长孙无忌点点头。

“在哪?”

“柴……柴房……他说马上来……”

长孙无忌捻珠子的手停了一瞬。

“他一个人?”

“一……一个人……”

长孙无忌沉默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笑得很轻。

“好。”他说,“周德,你办成了。”

周德趴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
不是害怕,是一种说不清的……空。

他想起周兴的眼神。

空的。

像看一个死人。

他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“大人,”他抬起头,声音沙哑得像从地狱里飘出来的,“那包药……是您让人塞给我的?”

长孙无忌看着他,没说话。

“您让我带着那包药去找他……他拿着那包药来柴房……您杀了他……搜出那包药……

这就是林笑笑指使他投毒的证据……”

周德的声音越来越抖。

“大人,您从一开始就没想让他活着……您也没想让我活着……”

长孙无忌捻着珠子,一颗,一颗。

“周德,”他说,“你比你侄子聪明。”

周德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
“可聪明人,活不长。”

长孙无忌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
那双皂靴停在眼前,靴面上绣着暗纹,一尘不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