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二《 周兴?

周兴一个人在柴房里,坐了很久。

月亮升起来,从窗户漏进来,照在他脸上。
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
那双手,杀过十七个人。

替师父杀的,替长孙家杀的。

那些人死的时候,他从不问为什么。

师父说杀,就杀。

现在师父死了。

他忽然不知道,自己该杀谁。

站起来。

走出柴房。

院子里,铁马带着人巡逻。苏遗蹲在老槐树下擦弩。媚娘坐在客舍门口,

借着月光记账。

林笑笑站在药库门口,背对着他。

月光照在她身上。

脖颈处,隐隐有红光一闪。

周兴走过去。

“林教官。”

林笑笑回头。

“吃了吗?”

“没。”

“厨房有饼。”

周兴站着没动。

“你为啥不杀我?”

林笑笑看着他。

“你想死?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那为啥要杀你?”

周兴愣住。

林笑笑转过身,看着药库里堆成小山的药材。

“你师父死了,是因为他选了长孙无忌。你活着,是因为你现在在我这儿。”

她回头。

“想走,明天走。想留,从明天开始,跟苏遗学认字,学记账。药材进出,你管。”

周兴瞪大眼睛。

“我管?”

“医馆缺个管事。你四十了,比他们稳。”

周兴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
林笑笑从他身边走过。

走出三步,停住。

“你师父的事,我记着。你要报仇,随时来。我不拦你。”

她走了。

周兴站在原地。

月光照着他。

很久。

苏遗走过来。

“周叔,走吧,吃饼去。”

周兴跟着他走。

走到厨房门口,他忽然问。

“她……一直这样?”

苏遗想了想。

“哪样?”

“对……对敌人。”

苏遗笑了。

笑得很轻。

“周叔,你以后就知道了。林教官这人,从不按规矩来。”

三天后。

长安城东市,新开了一家医馆。

牌匾上三个字:回春堂。

门口排着长队,从门口排到街角,又从街角拐过去,排出半条街。

百姓们交头接耳。

“听说了吗?回春堂的药,一碗顶别家三碗。”

“不止三碗。我家老母喝了他们开的药,三天就能下床了。别家看了俩月,越看越重。”

“价钱还便宜,比回春坊便宜一半。”

“回春坊那是长孙家的,黑心着呢。这新开的,才是良心。”

队伍缓缓前移。

医馆里,媚娘坐在柜台后,低头登记。她写字已经快多了,一笔一划,清楚得很。

“姓名?”

“王刘氏。”

“病症?”

“咳嗽,带血丝。”

媚娘抬头,看一眼那个老太太。六十来岁,瘦,脸色蜡黄。

“药方拿好。前厅抓药。三碗水煎一碗,饭后喝。”

老太太接过药方,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
媚娘低头,继续写下一个。

周兴站在药柜后面,按方抓药。他的手大,但很稳,戥子称得准准的,一毫不差。

“陈皮三钱。”

“甘草两钱。”

“黄芪五钱。”

药包包好,递给抓药的伙计。

“下一个。”

苏遗守在门口,腰里别着追魂弩,眼睛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。

街对面,两个穿短打的汉子蹲在墙根底下,一直往这边看。

苏遗盯着他们。

他们对上他的目光,站起来,走了。

后院。

林笑笑坐在药库里,面前摆着三个药碗。

陈军医站在旁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