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一条缝,一个身影闪了进来,又迅速将门关上反锁。
来人穿着永明时兴的银线云纹锦袍,面容俊秀,眉眼间却带着一丝与这富贵格格不入的焦虑和不安。
他是楚家二公子,楚天宝。
他快步走到水缸前,看着缸中憔悴不堪的任姣,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和痛楚。
“你……还好吗?”
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避开她身上的伤痕,目光落在她干裂的唇瓣上,从袖中摸出一个精巧的玉瓶,倒出几滴晶莹的液体,想喂给她。
任姣猛地偏过头,碧蓝的眸子警惕地盯着他,如同受惊的幼兽。
她认得他,楚家的二少爷,偶尔会避开他父亲的眼线偷偷来看她。
他的眼神里有怜悯,但任姣早已被楚家的虚伪伤透了心。
她不信他,只信那片回不去的海。
“别怕,是我!”
楚天宝有些着急,声音又压低了几分。
“我知道,我父亲他……太过分了!这根本不是收藏,这是,这是暴行!”
他攥紧了拳头,脸上浮现出对父亲的愤懑,。
我偷偷看过家里的账册和‘货单’,不止是你……还有那些翅膀……太残忍了!这不是楚家该做的事!”
任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眼神空洞。
楚家的罪恶,她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她的眼泪早已流干,此刻只剩下麻木的警惕。
楚天宝被她看得有些窘迫,脸颊微红,语气却更加急切:
小主,
“我……我想帮你!真的!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这样下去!我会想办法,想办法放你走!带你离开永明!去南海!我知道那是你的家!”
家?任姣灰败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,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绝望淹没。
楚家戒备森严,楚敛墨手段通天,她一个半鲛人,能逃到哪里去?这承诺听起来美好,却如同镜花水月。
“你……你信我!”
楚天宝似乎看出了她的不信任,语气更加诚恳,甚至带上了一丝少年人的急切。
“给我点时间!我一定会找到机会!你……你要撑住!为了回家,一定要撑住!”
他不敢久留,匆匆将玉瓶塞到缸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,又深深看了任姣一眼,那眼神复杂,混杂着同情、倾慕和一种想要证明自己的冲动。
然后,他如同来时一样,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,锁上了那扇隔绝希望的门。
囚室内重归死寂。
任姣的目光落在那小小的玉瓶上,瓶身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她没有去碰它,只是将脸贴在冰冷的琉璃缸壁上,感受着那刺骨的凉意,无声的啜泣再次从她瘦削的肩头传来。
回家……那遥远的、带着咸腥海风的梦,此刻更像是一种残酷的折磨。
与此同时,永明城西郊,神弃广场。
这里远离了城市人造太阳的虚假光明,是永明倾倒垃圾和废弃物的巨大坟场。
污浊的泥水泛着诡异的油光,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和化学品的刺鼻气味。
成堆的金属残骸、破碎的玻璃和腐烂的有机物堆积如山,在昏暗的天光下投下扭曲怪诞的阴影。
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工业废料旁,蜷缩着一个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。
一位红发的少女,碧空府最后的风语者,翼族最后的血脉,她名为柯特妮。
她的背部一片血肉模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