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狐土司不甘落后,紧接着诉起苦来:
“你那好歹是外甥的连襟,我这边可是大舅子的后兄弟!
那孩子才十九岁,去年刚成亲,这回出征他媳妇还在寨门口送了三天三夜,如今人没了,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去跟人家交代!”
他越说越激动,声音带着颤抖,仿佛随时都要哭出声来。
灰崖土司也赶紧加入,说自家部落死了多少多少精壮,某某是族中猎户之首、某某是铁匠铺的好手,一个个名字报出来,像是在念悼词。
黄马土司虽然刚被扇了一巴掌,脸上的红印还没全消,这会儿却也顾不上脸疼,也跟着哼哼唧唧地诉苦,话里话外透着一个意思——
我们死了这么多人,都护府总得给些抚恤金吧?
一时间,帐中呜声一片,诉苦声、叹气声、拍腿声此起彼伏,活像开了一场丧事会。
程骁也不急着打断,只是端着碗,斜靠在椅背上,安安静静地听着。
等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倒腾了足有一盏茶的工夫,声音渐渐稀落下来,他才轻轻将碗往案面上一搁,发出一声不重不响的“笃”。
满帐顿时安静了。
程骁缓缓直起身子,双手撑在案面上,目光从土司们脸上一一扫过,嗓音猛然拔高了几分,如同刀锋刮过铁砧:
“你们以为伤亡是因为什么?
是因为西国人太能打?
是因为敌军人数太多?
我告诉你们——
正是你们平时不会统兵、不会练兵,打起仗来各自为政、一盘散沙,你打你的、我打我的,号令不通,进退失据!
明明有兵力优势,却被人家分割穿插,白白折了那么多条命!
这次伤亡巨大,根子就在你们自己身上!”
这几句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泼下,方才还哭天抢地的土司们顿时哑了火,一个个张着嘴,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。
帐中安静了片刻,程骁深吸一口气,语气重新平复下来,却更添了几分不容商量的坚决:
“所以——
这次你们带来的兵,就不要带回去了。”
土司们猛地抬起头,眼睛瞪得一个比一个大,满脸的难以置信。
红蛇土司嘴巴张了又合、合了又张,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。
白狐土司的胡须微微颤抖,灰崖土司攥着椅扶手的指节泛了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