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姐似乎对汪先生意见很大?”
“不是意见大。”湄若的声音冷了下来,神识再次确认四周无人靠近,“是不齿。中国人的骨头,不该软成那样。”
小提琴声恰好奏到激昂处,掩盖了她语气里的锋芒。
明楼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,忽然觉得之前的猜测都落了空——这个女人,比他想的更坦荡,也更危险。
“那明家呢?”他换了个角度,语气放得更缓,“小姐觉得,明家是善是恶?”
这个问题最是棘手。明家既与汪伪政府往来,又暗中为重庆输送情报,立场本就模糊。
湄若却像是早有准备,指尖在桌布上轻轻划着:“明先生心里有数,不是吗?”
她抬眼,目光与他对上,像两束相交的光,“善恶不在表面,在心里。”
她的意思很明白——她知道明家另有图谋。
明楼的心跳漏了一拍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小姐看得通透。”
“谈不上通透。”湄若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红酒,酒液的涩味在舌尖散开,
“只是见得多了,知道有些人戴着面具做事,心中却有信仰。”
最后一句话,她说得极轻,几乎要被小提琴声盖过。
但明楼听清了,每个字都像敲在他心上。
他忽然意识到,这场试探,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他占上风。
“那小姐对国共两党,又有什么看法?”他抛出最后一个问题,这个问题最是敏感,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。
湄若的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着,目光望向窗外。
雨不知何时停了,街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长长的倒影,像一条淌着光的河。
“党派之争,说到底是为了国家该走哪条路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,“但无论哪条路,都该把日本人赶出去,让百姓过上好日子。”
她顿了顿,转头看向明楼,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,快得像错觉:“我个人觉得,有群人在吃糠咽菜,却把‘不拿群众一针一线’刻在骨子里,倒是比某些空喊口号的人,实在得多。”
明楼的呼吸骤然一滞。
她竟然……偏向中共?这个信号太过清晰,清晰得让他几乎不敢相信。
小提琴声渐渐收尾,餐厅里的谈话声清晰起来。
湄若端起酒杯,对着他举了举:“明先生,酒不错。”
她的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平和,仿佛刚才那些带着锋芒的对话从未发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