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,你再告诉我一遍,这是一场怎样的‘胜利’?你所谓的‘最小的代价’,是指哪一部分?”
那位次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尴尬地后退了半步,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。
“将军……”一名随行的二星上将走过来,低声劝道,“注意场合。”
“正是因为注意场合,我才要在这里说。”凯恩将军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他环视着在场的每一位高官和记者,“你们可以去写你们的报道,去开你们的庆功会,去本土国会山宣扬你们的功绩。但请记住,这个所谓的‘奇迹’,是我的士兵们,用牙齿、用刺刀、用他们的血肉之躯,一寸一寸换回来的!他们不是你们政治游戏里的筹码,不是报纸上的英雄符号,他们是人!”
说完,他不再理会任何人,径直穿过人群,走向码头尽头的救护车队。那里,第一批重伤员正在被抬下船。
戴维斯看着将军的背影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这是连日来,他感受到的唯一一丝慰藉。
清算开始了。不是对敌人的清算,而是对自己的。
在接下来的几天里,戴维斯和所有幸存的军官,都在无休止地接受质询、填写报告、确认阵亡者身份。他们被迫一遍又一遍地回忆那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,每一次伤亡。每一次回忆,都像是在用钝刀子,重新割开他们正在结痂的伤口。
戴维斯亲手为米勒写下了追授勋章的推荐信。在“事迹”一栏,他写了很久。他试图用官方、冷静的语言去描述那个年轻人的最后时刻,但他写下的每一个字,都带着血的温度。最后,他合上文件,在推荐信的末尾,用铅笔轻轻加了一句:“他救了我们所有人。”
他还要给米勒的家人写一封信。面对着空白的信纸,这位在枪林弹雨中都未曾皱眉的硬汉,第一次感到了无从下笔的痛苦。他该如何向一位母亲解释,她的儿子,是如何在异国的码头上,抱着一颗炸弹,化为了灰烬?
窗外,庆贺“库尔斯克大捷”的游行队伍正在经过,欢呼声和音乐声隐隐传来。
戴维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。他知道,这场战争,远没有结束。真正的战斗,在每个幸存者的心里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