硝烟裹着干燥的风,掠过魔鬼森林残破的前沿战壕。
整片战场刚刚平息一瞬杂乱的响动。
主战派的炮火依旧在远处连绵炸响,震得地表土层微微震颤。
可七区守军所有人的目光,此刻都死死锁定着阵地最前方。
刚才还站在敌军阵前、高声喊话蛊惑军心的叛徒,此刻双腿僵直,面色惨白如纸。
他叫莱恩。
是林野亲手提拔起来的前线小队副队长。
跟着反抗军熬过三年战火,闯过无数绝境。
所有士兵都信任他,所有基层将士都愿意听他调度。
也正因如此。
他刚才那一番投降说辞,才真正戳中了所有人心里最脆弱的地方。
人心浮动,只在一念之间。
阵地之上,不少年轻士兵攥紧枪械,指尖微微发颤。
眼底生出动摇,生出迷茫,生出难以压制的怯意。
他们守在这里数日不眠。
扛炮火、挡轰炸、忍饥饿、耐疲惫。
他们不知道能不能守住终极七区。
不知道这场无休止的对峙,最终能不能换来人类的新生。
而自己并肩作战的战友、自己信任的上级,却站在敌军阵前告诉他们——
守不住的。
投降,才是唯一活路。
短短几句话,几乎击溃大半守军的心理防线。
林野站在战壕最高处,一身沾满灰土的作战服,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没有暴怒嘶吼。
也没有失态咆哮。
他只是平静望着前方那名面色惨白的叛徒,眼神冷得像深冬冰封的岩层。
林野的左手,常年握着战刀虎口磨出厚茧。
每当他心绪极致冷静、准备决断之时,指尖就会轻轻摩挲刀柄纹路。
这是他刻在骨子里、永远不会变的专属小动作。
也是所有反抗军老兵最熟悉的信号。
——队长要动真格了。
——今日之事,绝不姑息。
“莱恩。”
林野的声音不高,穿透嘈杂炮火,清晰落进每一个士兵耳中。
“你跟着我三年。”
“从北方战区溃败,一路杀到魔鬼森林。”
“我曾救过你的命,你也曾替我挡过炮弹。”
“我一直以为,你是能扛住绝境、扛住诱惑、扛住人心考验的战士。”
他一字一顿,语速平稳,没有半分情绪失控。
正是这份极致的平静,让整片阵地愈发压抑。
空气里的硝烟味仿佛都沉重了数倍。
莱恩浑身发抖,头颅深深低下。
不敢对视林野的目光。
也不敢对视身后所有战友的视线。
“我……我也是为了大家活下来。”
他喉咙发紧,声音嘶哑颤抖。
“七区已经被彻底合围。”
“护盾能耗见底,外援遥遥无期。”
“继续守,所有人都是死路一条。”
“赵天雄承诺过,只要我们放下武器投降。”
“所有守军、所有避难民众,都能保全性命。”
“我没有错……我只是想让大家活下去。”
这番话,再度撬动阵地之中不少士兵的心神。
活下去。
在连绵战火、无尽围困之中。
这两个字,就是最致命的诱惑。
不少人眼底的迷茫,再次浓重几分。
林野淡淡看着他。
“你想活,没错。”
“任何人在绝境之中,渴望活下去,都是人之常情。”
“但你错在——”
他话音骤然一转,清冷声线压过所有细碎杂音。
“你为了自己的活路。”
“出卖了整座基地所有人的命。”
“你偷传布防图。”
“你泄露能源枢纽坐标。”
“你出卖地下通道布局。”
“你把所有将士的死守底线,全部送给了刽子手赵天雄。”
每一句落下,阵地之上就多一分死寂。
所有士兵瞳孔微缩,难以置信看向莱恩。
他们只刚刚听见对方蛊惑投降。
却从未知晓,此人早已暗中卖遍所有核心机密。
莱恩身躯剧烈一颤,猛地抬头。
“我没有!你污蔑我!”
“那些情报不是我传出去的!”
“是你们内部排查出错!是你们怀疑错人!”
他疯狂辩解,试图最后翻盘。
想要保住最后一丝颜面,也想保住性命。
只要他咬死不认。
只要还有士兵愿意相信他。
他就还有被饶恕的机会。
林野眸光没有半点波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