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是将皇帝引入歧途的齐、黄?
亦或是这无法抗拒的历史洪流本身?
而他又能如何看顾?
他走下观象台,回到值房,开始默默地整理自己的手稿、观测记录、以及一些零散的随笔。
这些纸张,记录了他跨越时空来到这个时代数十年间的所见、所闻、所思,从濠梁风雨到洪武日月,再到建文新政的昙花一现。
他知道,有些东西必须留下,有些东西必须毁去。
他小心翼翼地藏好核心的记录,将可能引人猜忌、涉及预知或对当今皇帝不敬的零碎纸页,投入了炭盆。
火焰跳跃,吞噬着墨迹,如同吞噬着建文朝最后的光阴。
六月十三日,燕军自瓜洲渡江,击溃朝廷最后的水师屏障。
镇江守将不战而降。南京门户洞开。
六月十四日,南京城内已是一片末日景象。
达官贵人纷纷收拾细软,试图逃离。市井无赖开始趁乱劫掠。
皇宫中,宦官宫女奔走哭嚎,秩序荡然。朱允炆枯坐在奉先殿内,面对着祖父的画像,泪流满面,却已无计可施。
他身边只剩下少数死忠的宦官和文臣,如方孝孺、练子宁、黄观等。
这天下午,张卫国被一名神色仓惶的小太监秘密引至皇宫一角的一处偏僻殿阁。
在那里,他见到了形容枯槁、双眼红肿的朱允炆。
皇帝褪去了龙袍,只穿着一件半旧的常服,仿佛一夜之间老去了十岁。
“张卿,”朱允炆的声音嘶哑干涩,
“朕愧对皇祖考,愧对天下事已至此,回天乏术。”
朱允炆惨然一笑,
“是朕是朕无能,是朕误信人言,是朕害了诸位叔王,也害了这江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