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到两个时辰。
高公公、骁果卫、御林军就先后将长公主府的变故加急呈报御前。
杨万年斜倚在龙榻上,望着殿里燃烧的烛火,没有说话。
三份奏报,说的都是同一件事。他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。
腊月天黑得早。但此时殿里灯火通明,亮如白昼。
林允跪在榻前,额头贴着地砖,大气不敢出。
“高进忠呢?”杨万年忽而停止转动玉扳指问道。
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“回陛下,高公公御前禀报后就回住处躺下。太医瞧过了,说是无碍,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“只是他回来后,一直发抖,嘴里念叨着‘道长该死’、‘不是我的错’。旁人问话,也答得颠三倒四。太医说看样子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。”
杨万年嗤笑:“惊吓?”
目光虚虚落在殿门口,想起下午打板子时,皇姐扑在长孙无忧身上那两声闷响。他皱了皱眉,像是自言自语。
“被皇姐吓的?”
林允垂首噤声,半个字也不敢接。
“御林军呢?”
“御林军校尉禀报事发突然,没有看清楚状况。道长随高公公入殿施法,突然就打起来,乱作一团吉祥姑娘出面安抚,送了高公公跟一起去的小凡子暖炉与暖轿。但他们二人没敢要。”
杨万年脸色冷了几分。
吉祥都能如此镇定周全,滴水不漏,那她们身后的主子,他天不怕地不怕的好皇姐,又岂能那般容易受惊吓?
“道士,”杨万年比划了下,“不都会点什么功夫的,怎么就被皇姐杀了?”
说得随意,却散出了杀气。
“骁果卫的人回禀,道长欲持法器近身施法,却忽而停下手,狂笑不已,说什么是天赐良机。殿下似是受了惊吓,抓起银剪乱刺,事发突然,周遭之人根本来不及阻拦。”
“对着皇姐突然狂笑?有说什么吗?”杨万年托腮好奇地问道。
“是。在场的人都听见了。”
“那就有意思了,”杨万年低笑出声,笑意里带着几分复杂难辨的意味:“倒是像她,被逼急了便不管不顾,还是那般刚烈。”
他想起来,她敢胆大包天坐过皇爷爷的皇座龙椅。敢当众射杀弹劾她大逆不道的言官。
彼时皇爷非但不怒,反倒赞她有风骨。而他无论做什么,都是不守规矩、僭越犯上。
若他敢坐上皇爷爷的皇座,皇爷爷就敢杀了他。
一时之间,杨万年心头有些发堵,不想说话了。
林允听不出这话是褒是贬,只能继续跪着。
又过了半晌。
“道士死透了?”
“死了。尸首被吉祥姑娘扣在府里,说是要……要等陛下发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