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37章 自责

药水已经换到了第二瓶,透明的细管连接着他剃掉了一小撮胎发、贴满白色医用胶布的头皮侧边。

退烧针剂和抗生素显然已经起了作用,小家伙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了,陷入了沉睡,只是那张稚嫩娇嫩的小脸蛋上,依旧泛着高烧未褪尽的、不正常的通红。

病床的左右两侧,徐笑笑、傅宇轩还有保姆侯妈妈,三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泥塑一样,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。

“笑笑。”

傅言琛站在门口,低沉沙哑的声音打破了病房里的死寂。

他的西装外套早已不知道扔在了哪里,领口扯得凌乱,额前垂落的碎发带着湿气,整个人透着一股罕见的狼狈与仓皇。

病床边的徐笑笑身形微微一震。

经过了这兵荒马乱、生死一线的大半夜,小儿子的脱险终于让她狂跳的心脏慢慢落回了腹腔。

眼泪早在刚才打完电话时就流干了,此刻的她整个人陷在椅子里,脸色白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破的薄纸。

她循声慢慢抬起头,那双原本明亮、此刻却布满猩红血丝的眼眸有些迟钝地对上了傅言琛焦灼的视线。

看着这个本该在几百公里外的邻市参加百亿级并购庆功宴的男人,徐笑笑嘴唇动了动,干裂的唇瓣泛起一丝细微的血口,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:“你……怎么来了?”

她明明在电话里说了,念安已经退烧了,已经没事了。

他那样分秒必争、将家族事业看得比天还重的人,怎么会在这大半夜丢下一切跑回来?

傅言琛根本没有心思去回答徐笑笑这句近乎茫然的发问。

他大步走上前,甚至连鞋底踏在塑胶地板上的声音都放得极轻,生怕惊醒了病床上好不容易睡着的孩子。

男人的目光先是在徐笑笑身上飞速扫过,他看到了她凌乱的发丝、被冷汗浸透又干瘪的薄毛衣,看到了她掌侧干涸发黑的擦伤,还有裤腿上因为在急诊室慌乱奔跑蹭到的污泥。

他的心口像是被浸满了盐水的棉花狠狠堵住,酸胀得发疼。

强行压抑着胸腔中剧烈翻滚的情绪,傅言琛单膝蹲在病床边,伸出微颤的指尖,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小儿子滚烫泛红的面颊,随即转头,拧着眉头低声问道:

“白天走的时候还好好的,到底怎么回事?念安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烧成这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