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晴川出去一看,是邓大爷老两口。她今年没租过牛车,还是拜年的时候见过他们,说真的,还有点想他们的。

“邓大爷,大娘,下这么大雨,你们怎么来了?”

这时,她发现大娘跟往日的神色不太一样,具体来说,眼神特别空洞,瞅她就跟瞅一个陌生人似的。

“大娘?”陆晴川又唤了一声,老太太茫然地四下张望,而后一字一顿地问:“你是在叫我吗?”

陆晴川感觉不妙,“是啊,你不认得我了?”

大娘迟缓地摇了摇头。

“唉!”邓大爷叹了口气,“不晓得咋回事,从正月间起,她就不大认得人。这才几个月,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了,煮饭也煮不好,路也不认得。吃了有德30多副草药,一点效没得,我想带她去县里的医院看看。”

这不是老年痴呆症吗?这个病放在21世纪也没研究出什么好的治疗方法,现在就更不用说了,“那我陪你们一起去吧!”
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,”邓大爷紫着脸解释,“就问问你要不要去乡里办事?好搭我的车去。”

陆晴川确实该上一趟乡里了,估计远征哥哥写给她的信早到了邮电所,“那你们等我一下,我回宿舍拿点东西。”

跟胡向前和陈小凤说了一声,陆晴川匆匆忙忙赶回学校,翻出了她箱底的一百多块钱。邓大爷就靠赶牛车挣点开销,到了医院又是吃又是住的,花费大,只怕他承受不起。

老年痴呆症是没得整,但人家邓大爷有那份心,她也尽一份力。

陆晴川紧扶着周大娘,生怕她从车上掉下去。“大娘,我叫川川,你给我炸的螃蟹可好吃呢!”

“炸螃蟹?我不晓得怎么做。我也不认得川川。”周大娘呆滞的样子看得陆晴川心里一阵阵泛酸。

身披蓑衣、头戴斗笠的邓大爷扭过头来,“老婆子,你还记得我们结婚前,我送了两个柚子给你吗?”

“柚子?”周大娘一边碎碎念,一边陷入了沉思。直到牛车转了几个弯,她突然掩口一笑。陆晴川竟从她原本空洞的眼神里捕捉到了青涩的暖意,这是一个懵懂少女才有的眼神。

“你说的是那两个酸柚子吧?我舍不得丢,酸得牙都掉了。”这一瞬,周大娘笑得俏皮而美好,似乎回到了50多年前,一个青葱少年猝不及防将两个酸柚子塞到她怀里转身就跑的场景。

想不到她连自己都不记得了,却还记得那深深植根在心里的情爱。

陆晴川不经意地瞥到,一滴浑浊的液体顺着邓大爷布满皱纹的脸淌了下来,他急忙扭过头去。而这时,周大娘指着他的后背问道:“这是哪个?”

“他是你的丈夫,你们一起度过了51年。”陆晴川耐心地答道。